《宝贝儿》电影剧本 文/〔美国〕拉里·吉尔伯特 译/林瑞颐 成批使用的镜头，像一幅抽象派的画 焦点上只有某一个区域。这是一只演员化妆道具盒。镜头慢摇，看见一只单片眼镜，几副各式各样的眼镜。若干橡胶用品，几瓶化妆品，一套口腔用具，品种齐全的成套刷子。一只手伸进画面拿起一只小瓶子。我们随即看清这是一瓶粘假发用的胶水。另一只手伸进画面，打开这只小瓶子的盖。一只手随后把粘发胶水抹到面颊上，我们只看见部分面颊。现在那两只手把粘发胶涂在一个凹凸不平的橡胶托上。我们再次看见那双手把橡胶托贴在演员的面颊上。这套程序继续进行，我们看到贴好一撮小胡子的过程。紧跟着，那双手摸索口腔用具，拿起一只，我们细看这个动作，见到这只用具被放进演员的嘴巴里。在以上过程中，我们听见细碎的说话声，但是听不清说些什么。突然之间，我们听见： 一个声音：下一个！ 黑乎乎的画面：也许看上去像是黑乎乎的 果真是一个黑魆魆的剧场。我们面对观众席。 声音（继续）：迈克尔……多尔西，对吗？ 镜头后拉到把迈克尔框在前景，对着黑洞洞的观众席。他是一名四十岁的演员。他拿着一个脚本。 迈克尔：对的。 镜头绕过去拍迈克尔的脸。看见那个橡胶托和那撮胡子。他的牙齿也很整齐完美。 声音：第二十三页上面。 迈克尔（带着感情）：“你知道那天早晨在巴黎醒过来的时候是什么情景吗？看见那个空枕头……等一会儿，盖着你的胸脯！凯文在楼下！我的上帝！……你是什么人？” 镜头摇，看见一个嘴里叼着香烟屁股的体格茁壮的男舞台监督。 舞台监督：“我是一个女人。不是费利西亚的母亲。不是凯文的妻子……” 声音：谢谢。很好。我们要找一个年龄稍大的人。 另一个空舞台。迈克尔和另一位舞台监督 迈克尔穿一条短裤，一件圆领衫和旅游鞋。手里摆弄着一个玩具。 迈克尔：“妈！爸！彼得叔叔！比斯休特不对劲了！我觉得他已经死了！” 声音（从暗处）：多谢。多谢。我们要找一个年轻些的人。 第三个空舞台，迈克尔和另一个舞台监督 迈克尔化装成满脸黑，他的头发往后拢，穿了一套上衣长裤腿窄的服装，粘了一把胡子。他在脖子上挂着一只录放机，戴着耳机。 舞台监督（看着脚本）：“不，米利奥，趁早离开西班牙语区吧。” 迈克尔：“没有埃斯特拉我不走……” 他蓦地抽出一把弹簧刀，在舞台监督的下巴下面弹出刀刃。舞台监督吓得抬起眼睛。 迈克尔：“……我走的时候，我要你看着我，伙计。看着我！” 声音：谢谢，演得非常好，可是我们要找一个民族意识不那么强的人。 音乐起：《到百老汇去》的啦啦声。 近景，剪贴薄的页子，开始映出主要字幕 青少年时代： 1.六岁的迈克尔在学校演出时的剧照。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我的第一出戏。” 2.中学校刊上关于迈克尔·多尔西的一篇文章。 3.穿另一套戏装的迈克尔，现在年龄稍长……中学时的演出。 声音：下一个！ 另一个空舞台，迈克尔 他感情充沛，热泪盈眶，念着《亨利四世》的台词。 迈克尔：“老年人记性不好，可是他即使忘却了一切，也会分外清楚地记得在那一天里他干下的英雄事迹。我们的名字……” 当我们和他同时听到黑洞洞的剧场里传来嗡营语声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 迈克尔：我的表演妨碍你们说话吗？……因为我能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我不想打搅你们。假如我妨碍你们，请告诉我。 近景，剪贴薄，音乐伴着片头字幕 1.一张羊皮纸的奖状：“约翰·巴里莫尔奖”。 2.用玻璃纸包着的一撮胡子。 3.一张《西拉诺》的说明书。 内景，阁楼公寓，迈克尔的表演课，白天 詹姆和麦克相对坐在全班的前面，照着迈克尔的指导做练习。 内景，阁楼公寓，迈克尔的表演课，白天 桑迪在全班前面做声乐练习。迈克尔教她唱，全班观摩。 内景舞台，设在观众席中央的剧院，排练 迈克尔拄着手杖，拿着脚本，坐在舞台的一侧。演员们依次跑到他面前念各自的台词。 演员甲（到他面前跪下）：“赶快！找一个神甫！” 迈克尔：“不！不用神甫。” 演员乙：“可是你快要死了，托尔斯泰伯爵。” 一个“神甫”跑到迈克尔跟前跪下。 神甫：“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我把你的灵魂交给上帝。” 迈克尔：“朋友们……” 从剧场里传出声音： 导演：演得顶呱呱，迈克尔，亲爱的，可是我在想你能不能在说最后一段话时，走到舞台正中，然后死去。 迈克尔：为什么？ 导演：剧场的左侧根本看不见你。 迈克尔：你要我在弥留之际站起来走动？ 导演（站起来）：我知道这样做不合情理，只不过我们必须这么干。 迈克尔：为什么？ 导演：我刚对你说过。现在照我说的做。 迈克尔：为什么？就因为你这么说的？ 导演：是的，亲爱的。 迈克尔：我不能这样演托尔斯泰！ 迈克尔扔下手杖和脚本，走了出去。 剪贴薄，音乐和字幕 1.一封“祝在纽约走运”的电报。 2.一篇对外百老汇一次非商业性演出的好评。 3.一张邮简，通知他获得奥比奖（注1）的提名奖。 4.迈克尔和一位漂亮姑娘的结婚照。 5.一张《剧艺报》的剪报，标题：《由于创作方面的差异，特里·毕晓普已代替迈克尔·多尔西在戴来斯上演的<化石森林>里的角色》。 另一个空舞台，迈克尔独自在台上 迈克尔恼火地用脚本拍大腿。 迈克尔：等一会儿，好，我能重新开始吗？我只不过起头没起好。 声音（从暗处）：不，起得很好。真的，挺好。只不过你的身量不对。 迈克尔：那么，等等，我可以变得高点儿。我家里有鞋垫，很容易拔高点儿…… 声音：不，不，你没明白，我们要一个矮一点的人。 迈克尔：我不是非这么高不可！我穿着鞋垫呐…… 内景，阁楼公寓，迈克尔的表演课，白天 多米尼克和安在全班面前做即兴表演。迈克尔打断他们进行评解，接着，他讲了三堂课。 剪贴薄，音乐伴着字幕 1.劳伦斯·奥立弗演出《娱人者》的残破剧照。 2.一篇公布迈克尔将到明尼阿波利斯的格特里剧院的报道。 3.一页契诃夫的脚本。 4.迈克尔签署的离婚文件的残片。 字幕与音乐淡出。 外景，内景，麦克米伦饭店开张，晚上 一片繁忙喧嚣的景象。待业的男女演员充当男女招待，他们戴着牙箍，打上领结，围着围裙。 麦克米伦饭店的厨房部分 杰夫站在那里等他要的菜，迈克尔走进画面，把他要的菜慌忙背给厨师听。他报完后，杰夫转身对着他。 杰夫：今天进行得怎么样？ 迈克尔：糟透了，你写最后的一场戏了吗？ 杰夫：我写了关于私刑的讲话。 迈克尔：写得怎么样？ 杰夫：我觉得挺不错的……我真的激动了。 迈克尔：好！咱们回家就干。 迈克尔走到出口附近时，正巧道恩到那里取一碟厨师刚盛出来的菜。 杰夫：嗨，那是我的比目鱼！ 道恩：不，这是我的比目鱼！ 杰夫去抓那碟鱼时，道恩抽身走了，杰夫吃了一些等着上菜的炸土豆片。厨师看见了，便在杰夫的手边敲他的炒勺。 厨师：嗨，这是给顾客准备的！ 杰夫：嗨，我每天只吃一回这样的东西，因此，如果顾客问我是不是吃了你的东西，我可以说吃了！ 迈克尔动身走出厨房，杰夫拿着食品跟上。 内景，餐厅部分，迈克尔和杰夫 迈克尔走出厨房，拿起菜单，然后站住看看餐厅，把菜单放回原处，转身对着刚走出厨房的杰夫： 迈克尔：帮帮忙，招呼一下十二号桌子行吗？ 杰夫：不行！由于我星期五招呼了你的桌子，吉姆还在生气呢。为什么？什么事不对劲？ 迈克尔：那是我的前…… 杰夫做了个怪相，避开了。迈克尔拿起四份菜单，走到餐桌。卡西长得很俊俏。格雷厄姆是拍摄三件套装照片的体面人物。一个三岁的孩子和他们在一起。迈克尔送上菜单，给格雷厄姆两份。卡西抬头看。 卡西：噢，天啊！迈克尔！真没想到！我不知道你仍然……我是说……真意外！格雷厄姆，这是迈克尔·多尔西，我的丈夫，格雷厄姆。我是说格雷厄姆是我的丈夫。（她神经质地大笑起来）唔，你知道你是什么人。（指指孩子）噢，这是查基。他累了，你看上去挺好的，迈克尔。特里·毕晓普挺好的吧？他演得多棒！ 迈克尔（呆呆地）：他现在很能挣钱。演连续剧。 卡西：你们还住在一起吗？ 迈克尔：不，我好几年没见到他了。 卡西：哦，好极了。你结婚了吗？ 迈克尔：没有。我和一个不成功的剧作家合住。他也是这里的侍者。 卡西：哦，好极了。你的气色真不错。你一点儿也没变……我是指外表。你看上去真是好极了…… 迈克尔：你们喜欢来点开胃菜呢，还是看看酒单？ 格雷厄姆：看看酒单就行了。 迈克尔离开那张桌子。 外景，他们所住阁楼的街道，迈克尔和杰夫安步当车，晚上 迈克尔和杰夫下班往家走。 迈克尔：我和她一起生活时她是个嬉皮士——她现在看上去像一个学生家长和教师联谊会的主席！我不知道我和她是怎么过的！ 杰夫：这是明摆着的——你把她给毁了！ 迈克尔：她看上去老了……把她忘了吧。你重写了关于私刑的讲话，是吧？ 杰夫：是的。 迈克尔：没有私刑？ 杰夫：有私刑。 迈克尔：这出戏的毛病就在私刑上了！ 杰夫：这出戏的毛病就在私刑上了……你是怎么回事，朋友？ 迈克尔：我是怎么回事？我是怎么回事！意见不一是令人沮丧的。 杰夫：我看你是沮丧了！今天是你的生日，而你一次也没提起过！ 迈克夫：我是性格演员，我还在乎什么？年龄对我没有影响……（他打开过道的门）人怎么能做到不沮丧呢？ 他们走进房子。 内景，一座条件较差的房子，仰拍楼梯。 迈克尔和杰夫从镜头前走上楼梯。 杰夫：你试试别当杰出演员迈克尔·多尔西，也别当著名侍者迈克尔·多尔西，为什么不试试只当迈克尔·多尔西呢？ 迈克尔：咳，算啦，我只不过要捱过今天晚上……你说只当迈克尔·多尔西是什么意思？ 杰夫：我知道这是令人失望的事，可是你要只对自己说：“我是迈克尔·多尔西。” 迈克尔：我是迈克尔·多尔西…… 内景，阁楼，晚上 镜头停在门上，它被推开了，迈克尔走进去。 迈克尔：这有什么好处？我是迈克尔·多尔西！我是迈克尔·多尔西！ 杰夫：你要真心实意地说！ 迈克尔（摸电灯开关）：我是迈克尔·多尔西！ 还没等到他摸到开关，电灯全都亮起来了。迈克尔回身看见三十个人高声欢叫。 客人们：突然袭击！！ 迈克尔转身想走开，杰夫拦住他。他又返身对着客人。 迈克尔：没有比突然袭击的晚会更不够朋友的了！！干吧——一醉方休！ 内景，阁楼，晚上晚些时候 镜头开始时是一个演员拿起一瓶香槟的近景，镜头沿着酒瓶往上拍，看见女士们在点蛋糕上的蜡烛。另一个男演员正拿起几只玻璃杯。镜头摇拍这个演员，画面最后扩大到： 女士们（对迈克尔）：致词！致词！ 演员甲（伯恩尼）：等会儿！先祝酒！（举杯）为迈克尔干杯，他，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他使你记住什么是表演！ 演员乙（萨姆）：和失业！！ 大伙儿全都哈哈大笑并鼓掌。 演员丙（默里）：为迈克尔·多尔西干杯，是他第一个教给我们，演戏和性爱之间没什么差别，声音大不一定就精彩！ 大伙儿全都哈哈大笑并鼓掌。 桑迪：为迈克尔干杯——他和我交了六年的朋友——噢，上帝，有这么久吗？他是我的老师——他真的是——了不起！——一个出色的演员，优秀的老师，了不起的朋友……这的确是一段非常笨拙的话，不是吗？ 当大伙儿高唱《生日快乐》时，桑迪退到一边，生日蛋糕已被摆到前景。镜头推向蜡烛。 内景，阁楼，晚会，晚些时候 镜头一开始光拍蛋糕上的“生日”字样，然后摇到迈克尔，他和一位女士聊天，直到她被别人叫走了。他走向坐在一旁的帕特。 迈克尔（坐在椅子扶手上）：嗨，你好吗？我是迈克尔。 帕特：我叫帕蒂。 迈克尔：你的脸蛋非常漂亮。你是演员吗？ 帕特：不。 迈克尔：你是跟谁一起来的？ 帕特：莱内特。她说她认识你。 迈克尔：以后你经常来吧。我免费给你上表演课。 帕特：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了。我刚结婚。 镜头摇，看见桑迪和一群演员坐在一起。 哈维（拿着酒瓶）：桑迪，你的杯子空了。 桑迪：不喝了！明天我要参加一出连续剧的面试——六个星期——每集六百五十元。 莱内特：我要喝点！我要庆祝。我为了一个指甲广告刚打了九个回叫电话。还没回音。 桑迪：噢……被大亨们拒绝后闲散着真难熬。它确实会让你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要不了多久，任何拒你于门外的人都仿佛是大亨。 迈克尔参加他们的谈话。他看见哈维递给桑迪的女友一枝大麻烟。 迈克尔：你们干吗要吸毒？它会毁掉你的肺！你就不能演莎士比亚的戏了。 戴特：没工作嘛！ 迈克尔：错了！你知道斯特拉斯伯格是怎么说的：你要自己创造机会。 桑迪：这不是李的话，是迈斯纳的话。 莱纳特：是斯特拉说的。 劳里：是尤塔说的。 迈克尔：甭管是谁说的！问题是，桑迪和我设法在锡拉丘兹（注2）演一出与我合住的朋友写的戏。我们总共需要八千元。你们也可以照样干嘛！ 莱纳特：噢，迈克尔…… 人们开始望着被带进房间的小娃娃。 迈克尔：你们可以在波科诺斯干！ 迈克尔还没说完，桑迪便起身去看那个小娃娃。 桑迪：哇！看这娃娃！迈克尔！你不觉得她长得机灵吗？迈克尔？迈克尔！迈克尔！！ 迈克尔：机灵…… 迈克尔离开这伙人，看见蛋糕桌旁的琳达，便向她走过去。 迈克尔：以前我注意过你。你的容貌俊极了。你是演员？ 琳达：有的时候是。 迈克尔：我是在《海上贵妇人》中见到你的吧？ 琳达：是的。 迈克尔：演得好，演得好…… 他们一起走向窗户。 迈克尔（继续）：我不想说傻话，可是我们之间有一种苗头。我不认识你，可是我知道你。我打赌我能说出你的一些事？ 琳达：什么？ 迈克尔：我敢断定你喜欢光着脚在海滨散步。 琳达：你怎么这么怪？ 迈克尔：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三十八岁了。我有两年没工作了。 琳达（挖苦地）：哦—— 迈克尔：听我说，今天晚上你不能留到最后一个才走吗了行吗？紧紧拥抱我一下吧。 他们紧紧拥抱。 迈克尔（继续）：别走，呃？ 琳达：好吧， 迈克尔：你答应了？ 她对他嫣然一笑。 内景，阁楼，厨房部分 杰夫和他的女朋友黛安坐在厨房的小桌旁，还有另外五个演员。他们全都在倾听杰夫说话。 杰夫：我不要温特嘉登剧场的一次客满。我要九十个肯冒本市有史以来最大的风雨来看戏的人。这些是地球上最有生气的人，穿着湿衣服看到底。我希望我有一个只在下雨天开放的剧场。 内景，阁楼，另一个地方，晚些时候 镜头正对着站在贝克特·波斯特身边的迈克尔，他的姿态酷似广告画上的人。镜头后拉，框入正和他说话的安。在此期间，他的目光没离开过画外的琳达。 安：听我说，我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妥当了。我叫一辆出租车回家喂猫。坐另一辆出租车回来—— 迈克尔：你不知道。和我同住的人要在今天晚上大家走掉之后编写脚本。他不满意第三幕。所以，把电话号码告诉我，下星期我给你打电话。 安：我给过你电话号了。 迈克尔：我以为号码改了…… 安：在一个小时内？ 迈克尔：说得好…… 内景，阁楼，厨房部分，晚些时候 杰夫坐在厨房小桌旁，但身边只有黛安和另外两个演员了。 杰夫：我不喜欢人们走过来对我说：“我看过你的戏了，我十分欣赏你的启迪。”我也不喜欢人们走过来对我说：“嗨，我看过你的戏了，知道吗，我掉眼泪了，朋友。”我喜欢譬如，一个星期后有人走过来对我说：“我看过你的戏了。我没明白它的意思。”这才有劲！ 内景，阁楼，摆钢琴的地方，晚些时候 迈克尔弹琴，罗兹坐在他附近。他的目光不断地寻找渺无踪影的琳达。 罗兹：这首曲子挺悦耳，迈克尔…… 迈克尔：谢谢。 罗兹：是你写的？ 迈克尔：是的…… 一位美貌女郎走过。 迈克尔：她是谁？ 罗兹：她是马洛里，她嫁给约翰了……今天晚上你到哪儿去？你要干什么？ 迈克尔：我要和同住的人一起写他的脚本。 罗兹：请你留下来吧。 内景，阁楼，厨房部分，晚些时候 杰夫仍然在厨房的小桌旁，但是身边只剩下黛安了。他说话时，她给他揉背。 杰夫：一家百老汇的剧场连一张站票都不卖给我……我还想玩他们的把戏，黛安。我写了一个关于美国印第安人自杀的本子，但是没有人把它当回事，没有人演。我认为美国印第安人和约翰、和埃塞尔·巴里莫尔还有唐尼和玛丽·奥斯曼同样是美国人。我觉得实在可悲，但是我想，眼下的人连做梦都不再梦见自己的国家了！这是病态。 内景，阁楼，窗户附近，晚些时候 晚会上的人己纷纷睡着了，他们或坐在长桌上，或躺在长沙发上，一架轻便录放机还在播放着音乐。 内景，阁楼，放蛋糕的桌子，晚些时候 桑迪走到蛋糕桌前，用餐纸包了一块蛋糕，环视四周之后，把蛋糕塞进手提包里。她离开桌子。 内景，阁楼，浴室外，晚些时候 浴室内有人设法打开插紧的门，一个年轻男子在门外看着。桑迪终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浴室的泵水器。 桑迪：没有人听见我喊吗？我被关在里面半个小时了！真是个来劲儿的晚会！ 她走回晚会的中心地带。 内景，阁楼，中心地带，晚些时候 晚会上的人稀少了，听不见令人懊丧的话语。迈克尔倚着一根柱子在对杰夫说话，后者坐在长沙发上。 迈克尔：我过得很愉快。到这里来的人我连一半都不认识。 杰夫：我一直绷住劲儿想使你大吃一惊，所以我只请了十个人，他们各自又请了十个，你会见了许多陌生人，我想他们都非常喜欢你。 萨姆走向门口时，在杰夫身旁站住，握住杰夫的手。 萨姆：谢谢你，杰夫。（转向迈克尔）生日快乐，迈克尔。 迈克尔：谢谢。 萨姆向门口走去。 萨姆：晚会很有趣。 迈克尔：谢谢你，萨姆。 迈克尔看见琳达和一个小伙子朝门口走去。杰夫滑到沙发上，坐在黛安身边。迈克尔用询问的眼光望望琳达。 迈克尔：嗨！ 琳达和另一伙伴离开时，对迈克尔挥挥手。桑迪走到他面前，倚在他的柱子上。 桑迪：好啦……晚安，迈克尔。这是个非常有趣的晚会，我的男朋友和别人走了。我玩得很开心。你有“速可眠”吗？ 迈克尔：来吧，我陪你走回家。 外景，公寓，桑迪和迈克尔 他们走出公寓开始散步。 桑迪：我确实过得非常高兴。 迈克尔：糟糕，我还没借出租车费！ 桑迪：没事，遭抢劫时损失小些。现在的车费真是疯涨。 她突然泪水涟涟的。 迈克尔：怎么啦？ 桑迪：没事。我没觉得难受。真的，只是哭哭罢了。就像是痉挛似的。 迈克尔（断然地）：告诉我什么事不称心，不然我就杀了你。 桑迪：没事。事实上我是个非常有上进心的人。 迈克尔：你为面试担心，是吗？ 桑迪：不，我不担心，因为我知道我考不上，我完全不符合要求。 迈克尔：演什么角色？ 桑迪（哭泣）：一个女人。 迈克尔：能说得再具体点吗？ 内景，桑迪的寓所，迈克尔和桑迪 迈克尔坐在一长沙发上，双脚搁在咖啡桌上，大腿上放着脚本。桑迪站在他附近。 迈克尔：现在集中注意力。集中注意力。尾白：“你没有男人，所以你想要干得像个男人。” 桑迪：“你错了。布鲁斯特医生。我身为女人非常骄傲……” 迈克尔：桑迪，等等！这个家伙把你看得一钱不值，为什么？因为他是医生，而你是个女人，他做了坏事可以不受处分。你反抗他！你提起精神来！ 桑迪：你给我示范一下吧。 迈克尔：“你错了，布鲁斯特医生，我身为女人非常骄傲……” 桑迪：我演不了你那么好。 迈克尔：你能。把桌子朝着我推翻，照你自己的办法演。 桑迪：“你错了，布鲁斯特医生，我身为女人非常骄傲……”我怎么不对劲了？ 迈克尔：我不知道你在演什么。 桑迪：我在演大发雷霆，我被惹火了。我试图推翻那张桌子，你不是那么说的吗？ 迈克尔：这是大发雷霆？ 桑迪：我的毛病就是发不出火来。 迈克尔（放下双脚，向前弓腰）：你确实有这个毛病！可是有另外一百名女演员念这句台词时却没有这个毛病！ 桑迪：别生我的气。 迈克尔：你别演得像个逆来顺受的可怜虫！ 桑迪：我不是可怜虫！ 迈克尔：那好！现在演！ 桑迪：“你错了，布鲁斯特医生，我身为女人非常骄傲……” 迈克尔：往下念！ 桑迪：“可是我也为这所医院骄傲。在我容许它毁在你卑劣的专横独断之前……” 迈克尔：要满腔怒火，但引而不发。 桑迪（小声）：“我要向董事会提议，把你赶到大街上去。日安，布鲁斯特医生。” 桑迪转身走开。 迈克尔：你是个二流的成功的女演员。 桑迪（转回身来瞪起眼珠）：“我说日安！” 迈克尔：快抓到情绪了。 桑迪：你觉得出我是多么恨你吗？ 迈克尔：觉出来了。事实上，你为什么以为我要走呢？ 迈克尔站起来，边离开长沙发边穿外套。桑迪跑向他。 桑迪：等会儿！你不能走！我明天怎么能抓回达个情绪呢？我不能要求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惹我发火呀！ 迈克尔：你几点钟去试演？ 桑迪：十一点。 迈克尔：好吧，我十点钟来接你，惹你发火。 外景，国家电视台，白天 人们出出进进。一片繁忙景象。 内景，电视台等候室外间，白天 房间里摆着一幅彩色讽刺性壁画，画的是《西南综合医院》里的主要演员。一个挥舞鞭子的女人赫然耸现在他们的上方。接待员比利坐在办公桌后面。六个女子在等候面试。她们都是四十上下，画着浓眉，一副老于世故的样子。 桑迪：上帝啊……我感觉良好。 迈克尔（低声）：别说话，你这个傻丫头。 桑迪（低声）：谢谢。 一个叫杰奎的女子拿着一个记事板，从第二演播室走出来。此时，这出戏的制片人丽塔·马歇尔正果断地大步走过，后面跟着艾尔弗雷德，他是这出戏的服装管理员。他拿着一件挂在衣架上的缀着金属小圆片的女服。 丽塔：不要金属小圆片，艾尔弗雷德！她是在参加她丈夫的葬礼。要是我见到她身上有一片金属小圆片的话…… 艾尔弗雷德：我会把它们拿掉，我会把它们拿掉…… 丽塔（对杰奎）：准备好。 她走进第二演播室。 杰奎：好啦，女士们，请准备好你们的简历，跟我来。 桑迪：祝我走运。 迈克尔：捅个漏子。 桑迪：上帝保佑你。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话。 桑迪和其余的人走进第二演播室，此时，电视台的一名接待员领进一个十二人的参观团。他们在壁画前站住。 接待员：你们会在这里认得出《西南综合医院》中所有你们喜欢的演员，从约翰·范霍恩——大约二十年之前开始播放第一集起，他便扮演令人肃然起敬的梅德福·布鲁斯特医生——到美国最招人爱的坏姑娘朱莉·菲立浦斯。 一个十二岁的男孩离开其他参观团员走到迈克尔面前。 男孩：你是个主要人物吗？ 迈克尔瞪了他一眼，他没趣地退回到正在毕恭毕敬地瞻仰壁画的那伙人那里。 接待员：拿着鞭子的女人是丽塔·马歇尔，是《西南综合医院》的执行制片人。 当桑迪从演播室出来，匆纽走向电梯时，迈克尔惊跳起来。他跟她到电梯前。 迈克尔：怎么啦？ 桑迪：他们不让我考。 迈克尔：你说他们不让你考是什么意思呀？ 桑迪：他们说我的气质不对头。他们要一个更倔强的人，所以……我现在要回家去了。 迈克尔：我陪你走走。 桑迪：去桑地亚哥？ 迈克尔：你在说什么呀？ 桑迪：我是说我真的要回家去。我三十四岁了。我是个二流演员，我的长相也属二流。我留不住……任何人。我没有男朋友。 迈克尔（抓住她的胳臂）：好了，好了。我五年来没和那个二流傻瓜打过交道，来吧！咱们不能白白放走这个机会。（走向办公桌）我要让你得到面试的机会。 他们走到接待台前。 迈克尔（继续，对接待员）：特里·毕晓普在演播室里吗？ 接待员：毕晓普先生不演这出戏了，他正在为百老汇排练《卖冰的人来了》。 迈克尔：什么？（猛然转身）桑迪，别干任何蠢事！我来想办法。 外景，第六街，白天 迈克尔气冲冲地奔上一座体面堂皇的房子。 内景，国家艺术家代理机构，接待厅 迈克尔大步流星地越过了接待员。 接待员：等等，多尔西先生，格雷先生正在开会。 但是迈克尔冲了过去，穿越一道双开门。 内景，走廊 迈克尔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一大段铺了地毯的过道，走进乔治的办公室。 秘书（一跃而起）：迈克尔，他现在正忙。我发誓。 迈克尔迳自冲过去，走进办公室。 内景，乔治·格雷的办公室 乔治·格雷的年纪在五十上下，衣著挺刮，正在打电话，迈克尔走进去时： 乔治（对话筒）：请等一下。（按等待的按钮）迈克尔，请你到外面等好吗？我正和海岸那边通话。 迈克尔：这里也是个海岸，乔治，纽约是个海岸！ 乔治：等一会儿。（松开按钮，对话筒）西，听我说……（顿）西？（对内部通话系统）玛格丽特，给接回来，行吗？是我挂断的。 迈克尔：特里·毕晓普正在排《卖冰的人来了》，你为什么不派我去演，乔治？你也是我的代理人嘛！ 乔治：斯图尔特·普雷斯曼要一个有名气的人。 迈克尔：特里·毕晓普是个有名气的人？ 乔治：不，迈克尔·多尔西是个有名气的人。当你要退一块牛排的时候，迈克尔·多尔西是个有名气的人，请你原谅。你为什么要挤兑我说出这样的话呀？这句活是挺不够意思的。让我重新说。特里·毕晓普正在演一出连续剧。上百万人看见他，他就出名了。 迈克尔：那样他就有资格去糟塌《卖冰的人来了》啦？ 乔治：哎，我不能容忍这种对话。 迈克尔：我可以演得比他好，我演过那个角色！ 乔治：如果斯图尔特要一个有名气的人，那是他的事。我知道这件事会使你恶心，可是好多人干这个行当都是为了挣钱。 迈克尔：别把我说得一钱不值的，乔治，我也要挣钱。 乔治：哦，真的吗？在哈莱姆区（注3）为盲人义演？在公园里演斯特林堡（注4）的戏？到锡拉丘兹的群众练习班演出？ 迈克尔：我曾在九个月内，在锡拉丘兹演了八部戏。我得到纽约评论家的赞赏！但这不是我演戏的原因！ 乔治：不，当然不。上帝禁止你作为反现存体制的失败者放弃你的立场。 迈克尔（沉着地）：你认为我是个失败者？ 乔治：我不想被诓进这种讨论。我太老，太聪明，也太成功了！ 迈克尔（走进办公桌）：我曾经把杰夫的剧本送给你过目，里面有一个为我写的重要角色。你看了吗？ 乔治：你在什么地方成了把你要主演的、你合伙住的人写的剧本送给我的人？我是你的代理人，不是你的妈。我的职责不是谁荐和你合伙住的人的戏，让你去领衔演出。我的职责是向别人提供机会。 迈克尔：谁这么跟你说的？代理人的神话？那是一出卓越的戏！ 乔治：没人要上演那出戏！ 迈克尔：为什么？ 乔治：因为它太落伍了！没有人会上演一出讲述一对男女回到爱河里的戏！ 迈克尔：可是确实发生过这种事！ 乔治：谁会给一个子儿！没人会花二十块钱去看人们住在化学废料旁边！他们可以在新泽西州看到这种景象！ 迈克尔：好啦，好啦，我现在不想争论这件事，我要自己去挣钱！我干什么都行！派我去做猫广告狗广告，配画外音，什么都成！ 乔治：但是我不能派你去。 迈克尔：为什么？ 乔治：迈克尔，没有人肯和你共事。 迈克尔：这不是真的！我肯牺牲一切去演好一个角色！ 乔治：是的，不过你也让别人牺牲了一切，一个人要在四个星期内上演一出戏，他不想争论托尔斯泰临死之前能不能走路。 迈克尔：那个家伙是白痴。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乔治：他们不可能全都是白痴。那是你最后的一个工作。你和什么人都争。你是城里名声最坏的一个。没有人想同你打交道。 迈克尔：等一等……你说什么？你说纽约市没有人愿意和我共事？ 乔治：没有人。这个范围太小了。咱们说好莱坞也没有人愿意和你共事，怎么样。我连派你去做广告片都不成。你扮演一个三十秒钟的蹩脚拳击手，他们要半天才拍得完，因为你不同意那下拦击！ 迈克尔：它不合情理嘛。 乔治：你是个蹩脚的拳击手！蹩脚的拳击手不会合情合理地拦击！蹩脚的拳击手不会移动脚步！ 迈克尔：我就是那样说的嘛！如果一个蹩脚的拳击手不会移动脚步，他怎么能够拦击？！我是个了不起的蹩脚拳击手！我是个反击型的蹩脚拳击手！ 乔治：迈克尔……迈克尔……你是个出类拔萃的演员。可是我帮不了你的忙。我认为你该去治治病。 迈克尔（沉着地做出决定）：乔治，我要弄八千块钱，我要演杰夫的戏。 乔治（摇摇头）：迈克尔，你没有留神听我的话。你连两毛五都弄不到。（缓慢地）没有人会雇你。 迈克尔：哦，是吗？ 外景，麦迪逊街，长焦距，白天 拍摄熙来攘往的人群。焦点渐渐迫使我们注意到一个穿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对着镜头走过来的女人。她是迈克尔。 内景，国家电视台，等候室外间，白天 迈克尔穿着女装，站在接待台前，杰奎查阅她的记事板。另有四个外貌倔强的女子在等候。 杰奎：乔治·格雷是你的代理人？ 迈克尔：唔。 杰奎：你的姓怎么拼的，多萝西？ 迈克尔：M—I—C—H—A一E—L—S。（注5） 杰奎：好，来吧。 内景，第二演播室。白天 导演罗恩正在他的脚本上记要点。技术人员在后景挪动布景。丽塔正看着艾尔弗雷德指给她看的各种戏装。她不住地吸烟。 杰奎：罗恩，这是多萝西·迈科尔斯。这位是我们的导演罗恩·卡莱西尔，这位是我们的制片人丽塔·马歇尔。多萝西没有写履历。她到城里才两个星期。乔治·格雷是她的代理人。 罗巴：这能给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多萝西。乔治·格雷很少介绍不知名的人。 多萝西（用南方口音）：他对我非常照顾。 罗恩：不过我担心你演这个角色不合适，多萝西。我很遗憾。 多萝西：噢……为什么？ 罗恩（充满希望地）：你看，我试图让这个角色说明一个问题。但愿是一个非常中肯实际的问题。我需要具备特殊气质的女演员。 多萝西：什么样的气质？我是个演员，卡莱西尔先生，一个性格演员…… 罗巴：宝贝儿，演连续剧根本没时间去研究气质，这很不幸，只是你要末具备合适的特点，要末就不具备。（挽起她的格臂，送她向门口走去）我敢肯定你是个绝妙的女演员，只不过你大柔弱了，太斯文了，威胁力不足。 多萝西：你要威胁力？你看这样如何？拿开你的手，要不然我会用膝盖把你的睾丸顶穿你的上颌，这样够威胁力了吗？ 罗恩（怔怔地）：真没想到…… 多萝西：我可以告诉你，你实际上要的是什么。你要的是一个漫画化的女人去证明某个愚蠢的观点……类似权力会使女人具有男子气概啦……或者具有男子气概的女人是讨人嫌的啦。那么，让你这么干的女人真丢脸。任何让你这么干的女人都丢脸。（指着丽塔）说的是你，亲爱的。 她仪态万方地走了。 丽塔：耶稣基督啊。 罗恩：权力会使女人具有男子气概的观点怎么是愚蠢的呢？我这么说并不因为那是我的观点…… 电视台，接待处一角 多萝西站在电梯旁，用眼角住后看。丽塔急匆匆地向她走去。 丽塔：你过去演过电视剧吗？ 多萝西：不，夫人，我没演过。 丽塔：刚才你是当真的呢还是在试演那个角色？ 多萝西：哪种回答能使我得到面试的机会呢？ 内景，演播室，台上，多萝西和丽塔 一位女舞台监督乔头戴耳机和电源组，手执台词走过来。 丽塔（对手提话筒）：罗恩，我要试一下迈克尔斯女士。（对乔）我们给她录点儿相。 当多萝西手中的台词掉到地上时，这出戏的女主角、金发碧眼妩媚动人的朱莉·菲利普斯正好走过。多萝西迅速跪下捡台词，发现朱莉跪在她身边帮忙。 多萝西：噢，亲爱的，我找不到第四页了。 朱莉（悄然一笑）：他们永远也听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朱莉已经把台词页归弄好了。她们都站了起来。朱莉把台词页递给多萝西，意味深长地笑笑。 朱莉（压低声音）：不要把它看作是摄相机，把它当成一个友好的东西，比如说大炮。 她走开时，多萝西目送她的背影。朱莉在门边转过身来使了个眼色，竖起大拇指，以示鼓励。 内景，控制室，罗恩、杰奎和别的人，包括电视台主任梅尔·里奇 罗恩（对丽塔）：你确实认为她值得一试吗？ 丽塔：她对我说，从来没有一个导演能这么快就能同她沟通角色。 罗恩：哦。好吧……她刚才的确很快就领悟我说的话。（对话筒）二号摄相机给我来一个左侧面。一号拍她的右侧。 我们看到摄相机在校正复杂的监视器。 丽塔（对梅尔）：一号摄相机别靠得太近。 梅尔（对话筒）：一号，往后。 一号摄相机的监视器显出在移动。 丽塔（对话筒）：我愿意让她看上去更富于魅力。你能往后拉多远呢？ 摄相师的声音（透过滤波器）：让你看拉到克利夫兰（注6）怎么样？ 一号摄相机往后拉了一点儿。 罗恩（对话筒）：在那儿正好。迈克尔斯小姐，我们打算试一段。准备好了吗？ 所有的监视器上出现了多萝西点头的形象。 丽塔（对话筒）：乔。 乔和多萝西读试演的场景。 乔：“我了解你这种女人，埃米莉，越来越老，从来没漂亮过。你找不到男人，所以你要成为一个男人。” 多萝西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她看，然后哈哈大笑，她的表演使在场的人都大为惊讶，乔莫明其妙地抬眼看，又垂下眼皮。 多萝西：“你错了，布鲁斯特医生。我身为一个女人非常骄傲。可是我也为这所医院而骄傲。而且在我容许它毁在你的麻木不仁和残酷无情之前，在我容许你把这些病人变成数目字之前，在我容许你把病危的人变成死人之前……（她优雅地推开乔的脚本）我要向董事会提议把你赶到大街上去。日安，布鲁斯特医生（把乔转过身去）我是说：‘日安。’” 丽塔（稍顿后，对话筒）：谢谢你，稍等一会儿。 梅尔：真厉害。 罗恩：是的。这是我对她的指导。 丽塔：然而更胜一筹。 罗恩：天啊，我不知道。我是说那是你的决定，但是她具有某种东西使我不安。你有同感吗？ 丽塔：她娇柔但不脆弱。她没让人物陷于漫画化。（对话筒）艾尔弗雷德，给她量尺寸！ 多萝西：你的意思是我得到这个角色了？ 丽塔：我们今天要通过乔治办理合同。你在星期四开始工作。艾尔弗雷德，我看见乡下人穿的裙子和黑毛衣。还有围巾。好些围巾。（喊）为拍第十二节重新布置灯光。 艾尔弗雷德拿着他的软尺在台下走向多萝西。 艾尔弗雷德：你穿几号的衣服呀，亲爱的？ 多萝西（瞎估摸）：十二号，十四号？ 艾尔弗雷德：哟，是哪个呀？ 多萝西：我不知道。有时大有时小。 艾尔弗雷德：我可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宝宝。 外景，俄罗斯茶室，白天 老主顾们出来进去的。多萝西站在外面等候。乔治·格雷走过来，轻捷地走向入口。 多萝西：对不起，先生，能帮帮忙吗？我在找俄罗斯茶室。 乔：这里就是俄罗斯茶室。 罗萝西：噢，天哪，这儿就是。真是不好意思。 乔治（有点不安）：是呀……唔……就是这里。 他走进茶室。多萝西大大方方地随他进去。 乔洽在一张桌前就座。过一会儿，多萝西便坐在他的身边。 乔治（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多萝西：你非常介意吗？我刚到这个城市，我感到孤单。 乔治（站起来）：侍者！ 多萝西：噢，我们先不忙点吃的。 多萝西斯文地掬手按住乔治的屁股。 乔治：你疯啦？ 多萝西（时而用迈克尔的嗓音，时而用多萝西的嗓音）：嘘，我给你说一件秘密。我是迈克尔。迈克尔·多尔西。你最喜欢的委托人。上一回你给了我一份工作是扮演蹩脚的拳击手。 停顿了好半晌。 乔治：耶稣啊，我请求过你去治治病。 多萝西：你也对我说过没人愿意雇用我。 乔治：你以为这会有所变化吗？ 多萝西：我弄到了一个连续剧的角色，乔治，我是《西南综合医院》里新上任的女领导。我差点没搞到这个角色。他们认为我太脂粉气了。 乔治：你永远也不会侥幸成功的。 多萝西：我侥幸成功了。 乔治：你的精神不正常。 一名侍者进入画面时，他们停止说话。 侍老：来点酒吗？ 乔治：双份伏特加。快！ 侍者：这位女士呢？ 多萝西（用男人的嗓音）：深紫红色的混合酒。 侍者扬起眉毛，但礼貌周全地点头退下。 多萝西：他们今天把合同送交给你。 乔治：我？ 多萝西：我打着你的名义参加了面试。 乔治：你没有权利这么干，迈克尔……随便你管自己叫什么吧。 多萝西：多萝西·迈克尔斯。我和伊萨多拉闹着玩儿…… 同行的乔尔·斯佩克特来到桌前站住。 乔尔：乔治。 乔治：你好，乔尔。（不自在地）我——呃今天同斯图尔特谈过了。他将在伦敦待一个星期，肯定要会见的。 多萝西把手递给乔尔，恢复她的女性嗓音。 多萝西：你好。 乔治（不高兴地）：乔尔，斯佩克特，这是多萝西……什么…… 多萝西：迈克尔斯。我对你的工作说不出有多么钦佩，斯佩克特先生。 多萝西从乔尔的手中抽回手，开始捶乔治的腿。乔治把水洒翻了，急忙用餐巾擦干。 乔尔：哟，谢谢，迈克尔斯小姐。你过奖了。（对乔治）下个星期。（对多萝西）希望能再见面，迈克尔斯小姐。 他走开了。 乔治：你不能像个男子汉那么——干吗？你向某人致意之前必须穿一件女装！ 多萝西（站起来）：合同来了就付支票，发工资之前借给我一千元。 乔治：为什么？ 多萝西：除了这件，我必须买别的穿戴。 音乐起。 蒙太奇，多萝西采购，白天 1.一家百货公司的内衣部。一个女售货员举起一只胸罩。多萝西接过去，觉得它太小了。 2.百货公司的化妆部。女售货员拿着一种浅红的化妆品，多萝西拿不定主意，便多买了几种，终于买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3.服装部的试衣室，当多萝西在照镜子时，一个倦恹恹的女售货员站在一旁。周围堆满了衣服。 女售货员：我劝你买这件。你刚才试穿的是最新潮的衣服啦。 多萝西：可是你不觉得我穿了它显得矮胖吗？ 女售货员：那是因为你的脚踝上有皮褡扣。相信我吧，换着样儿穿…… 外景，在布鲁明戴尔斯百货公司附近的大街上，多萝西，白天 多萝西从布鲁明戴尔斯百货公司出来，手里抱着大包小裹，她招呼出租车。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可是当多萝西朝汽车走过去时，一个男子抢先跳进汽车，撇下她站着。她一把拽他出来，又把他推倒在地，然后登上汽车扬长而去。 内景，阁楼公寓，迈克尔和杰夫 迈克尔穿了一件旧袍子，双脚泡在一盆水里。碟子里有蕃茄和农家奶酪，周田摊着大小包裹。杰夫往盆里倒热水。 迈克尔：那些女人像狼虎一般。我看见减价卖一只确实很小巧灵珑的手提包，只不过我累得没劲去抢了。她们好厉害——她们不要命！你知道这件内衣卖多少钱？还有化妆品！我不知道一个女人怎样才能既保持自己的魅力又不挨饿。我再吃点农家奶酪好吗？ 杰夫（指指头套）：你今天戴的是这个吗？ 迈克尔：噢，今天晚上我必须给做一下。干这份工作真不轻松，你知道。我得四点半起床，才能贴着肉齐根刮胡子……（杰夫倒奶酪）慢点！当心！我在节食减肥！我已经给电视台打过电话，告诉他们说我必须自己化装，因为我有过敏症。 杰夫：我佩服你这样做，可是这只不过是为了钱，不是吗？不会是因为你想试试这些小装备吧？ 迈克尔：我对此不予回答，这碰巧是一次任何演员都可能遇到的最不平凡的表演挑战。你知道我真正犯难的是什么？ 杰夫：抽筋？ 迈克尔：是桑迪。我怎么能对她说他们录用了一个男人而不用她呢？她在一个生日宴会上不想活啦。 杰夫：别告诉她。 迈克尔：那么我说在哪儿弄到一笔演这出戏的钱呢？我说什么呀？说有什么人死了，把钱留下来给我？ 内景、桑迪的寓所，桑迪和迈克尔，晚上 桑迪正在关门。 桑迪（关门）：哦，上帝！她是什么时候死的呀？ 迈克尔：上星期。 桑迪：得什么病死的？ 迈克尔：风疹。 桑迪：咦……多么凑巧，你正需要八千块钱，你的姑妈就死了，正好留给你这个数！ 迈克尔：是巧！ 迈克尔拉下他的夹克拉链，拿出剧本递给她。 迈克尔（继续）：开始学习你的台词吧！ 桑迪（漫步走到迈克尔的另一侧）：噢，天啊，迈克尔，我不能相信！多有意思的角色啊！ 迈克尔：快。去换好衣服。我请你去吃晚饭。 桑迪：真的！ 迈克尔：干吗不？该是我们有事庆贺的时候了。 桑迪：为了《回到爱河》。（她递给他一杯酒）让我冲个澡，五分钟就好！ 桑迪走向过道，进入卧室。 内景，桑迪的寓所，迈克尔，晚上 镜头从卧室的门缓缓摇到起居室，迈克尔边走向过道边看《剧艺报》。他停下来照照镜子，开始弄姿作态的。他把报纸放在长沙发上，对着镜子做了更多的姿态，又停下来思考片刻，镜头摇拍迈克尔走出起居室，穿过过道走进卧室。 内景，桑迪的卧室，晚上 迈克尔进入房间，瞥了一眼关紧的浴室门，走向壁橱。他拉开橱门，点着灯，开始查看桑迪的衣服。当他看挂在橱门内侧那件衣服时，注意到放在床上的一件连衣裙。 迈克尔：呜——！ 迈克尔拿起这件连衣裙，对着镜子在身上比了比。他再次瞥一眼浴室门，把连衣裙放回床上，开始脱衣服。他把衬衣扔到床上，解开长裤，弯腰脱裤腿。突然之间，桑迪从浴室出来了。 桑迪（开门时）：迈克尔，我们不必到外面吃饭了。我们可以待在这里。 她看见迈克尔把长裤退下，不禁愕然。迈克尔跳了起来，设法捂盖自己，同时想法编出点托词来。 迈克尔：桑迪……我……我……我要你！ 桑迪（吓了一跳）：你要我？ 迈克尔（呆拙地伸出双手向她走去，裤子绊着脚脖子）：我要你！我明天给你打电话好吗？ 桑迪：我知道每种关系中都会有痛苦。我现在真的愿意有自己的痛苦。此外，我会守在电话机旁，如果你不打电话来，我就必定承受痛苦，并守在电话机旁，你可以省掉我很多时间。 迈克尔：那么咱们说定了。明天去吃晚饭。 内景，迈克尔的房间，清晨 一只闹钟在清晨四点半钟响过后停了。 一系列的快速切换： 1.迈克尔刮脸，非常贴肉。 2.迈克尔剃他的腿。 3.迈克尔剃胳臂内侧：拉了一个口子，缩了一下，他把卫生纸垫在胳臂下。 4.他上了一个厚厚的化妆底，贴上假捷毛，又粘上假的长指甲。 5.穿着赛马短裤的迈克尔在化装。眼睫毛和指甲己安排就绪，他戴上胸罩，把它从背后转到前面，走出浴室。 内景，阁楼的厨房部分，迈克尔和杰夫，白天 迈克尔正把胸罩从背后转到前面时，见到杰夫，吃了一惊，杰夫身穿浴袍坐着，把咖啡准备好了。 迈克尔：你不必起来嘛。 杰夫（打量他）：噢，我得起来。 外景，迈克尔的公寓，迈克尔，清晨 多萝西·迈克尔斯进入画面，她把手指伸进嘴里打口哨叫出租车。那辆出租车发出刺耳的煞车声停住了。 内景，电视台大楼，入口处，清晨 多萝西走进大楼，对保安警察麦克说话。 多萝西：我是多萝西·迈克尔斯，《西南综合医院》剧组的。 麦克（查阅单子）：是的，他们让你直接到第二会议室。 多萝西紧张起来。 近景，第二会议室的门 多萝西推门进去。 第二会议室 舞台监督乔和一个行政人员模样的男人在一起。 多萝西：通知我直接上这儿来。 乔：是的。（对男人）这是多萝西·迈克尔斯，她扮演金伯利女士。（对多萝西）这是希夫医生。 多萝西：由谁扮演的？ 乔：希夫医生就是希夫医生。他到这儿来给你做一次体检。 多萝西：一次什么？ 希夫：为了医疗保险。（打开他的医药箱）这是常规。 乔：检查完之后，我领你去化装室。 她走了出去。希夫用钢笔填写表格。 希夫：多萝西·迈克尔斯，对吗？ 多萝西：对。 希夫：年龄？ 多萝西：四十…… 希夫看看她。 多萝西（继续）：……三。不过别告诉别人。 希夫：体重？身高？ 多萝西：一百三十七。五英尺六英寸多一点。 他给她量血压时： 希夫：一般的健康状况挺好吧？ 多萝西：极佳。 希夫（看看血压计）：血压有点高。 沉默。希夫解开量血压的袖套，拿起听诊器检查多萝西的心脏。 多萝西：第一天有点紧张。 希夫：对化装有过敏反应是怎么回事？ 多萝西：噢，说说而已。实际上我是有一点神经过敏。（推心置腹地）有时候我有点小胡子的毛病。 希夫：噢。（俯身靠近点）你要知道，不是所有男人都认为那是缺乏魅力的。 他轻轻地把手放在她的膝盖上。 内景，电视台的走廊，乔和多萝西，白天 当乔指着画外的门道时，多萝西跟在后面。 乔：你在九号。 多萝西走向那扇门，进去了。 内景，化装室，白天 穿一件薄袍子站在房间里的是阿普里尔·佩奇，一位婀娜多姿的妙龄女郎。 阿普里尔：你好，我叫阿普里尔·佩奇。请随便。 她甩掉长袍，露出胸罩和三角裤。多萝西透不过气来，便转过身去，只有阿普里尔在化装镜里的映像。 多萝西：这张桌子挺好看。 阿普里尔：把那些电报推到一边去，给你自己腾点地方吧。 多萝西：你公开过吗？ 阿普里尔（走向淋浴室）：没有。这些是和我约会过的怪物发来的。如果你要看就看，挺逗的。 多萝西（读）：“昨晚很抱歉。”“昨晚的事请你宽恕。”“昨晚的事永远不会再发生了。”他昨天晚上干了些什么啦？ 阿普里尔（从淋浴处高声喊）：什么也没干！（她回到屋里来）他一直拖到清早三点。上帝，真是烦死人。 镜头对着惊诧的多萝西。听到敲门声。一个内部联络员探头进来，递给多萝西两页蓝色的纸。 联络员：这是给你的，迈克尔斯小姐。 他走了。多萝西紧紧盯住那两张纸。 多萝西：这是今天要用的！！ 阿普里尔：他们老是在最后一分钟才把材料扔给你。你在这里会被搞得头昏脑涨的。 多萝西：噢，上帝！ 阿普里尔：怎么啦？ 多萝西：我得去吻布鲁斯特医生！ 阿普里尔：是呀。他吻遍戏里所有的女人，肯定是订在他的合同里的。我们管他叫“舌头”。 镜头对着多萝西震惊的表情。 内景，演播室，医院病房的布景，白天 罗恩正在安排朱莉和里克·莱西在一个场景中所走的位置，里克拿看脚本躺在床上。丽塔和剧组的人站在一旁做记录。此时，多萝西站在后景处，在一个道貌岸然的绅士身旁，观察着。阿尔文正在给多萝西的服装作最后的调整。 罗恩（对朱莉）：好啦，现在快点。那些管子已经从里克的鼻子里拔出来了，因此在你的岗位上已经有了一个警报。里克，一旦她开始把管子再次插进你的鼻子时，你立即抓住她。要抓牢。 朱莉：在他那种情况？ 罗恩：毫无问题。自从他在冰雪中滚下来后，他的头脑就不清醒了，而且，他在昏迷中以为你是安西娅。（对里克）当你抓她的时候，甚至可以叫“安西娅”。 里克：这样好。我的小提琴是否在这个房间里的什么地方呀？ 罗恩：不，那把小提琴沉了。它在湖底。 镜头转变角度，对着多萝西和那位绅士 多萝西（悄声地）：那个小提琴手从冰雪中滚了下来？ 绅士：他在冰雪融化时演奏。（讨好地）你是多萝西·迈克尔斯，是吗？ 多萝西点点头。 绅士（继续）：我是约翰·范霍恩。接下去就是我们的戏了。 他往嘴里喷了许多香水。 罗恩：喏，朱莉，心肝儿，当他抓你的时候，你很激动。你知道非得把管子插回到他的鼻子里，因为他有休克的危险，但是突然之间，你被一个男人抓住了，他的音乐是安西娅的全部生命，这个男人在特德精神崩溃之后支持过你。 朱莉：好的。 罗恩：因此你要挣扎，但是你同时也在同自己斗争。 朱莉（乐嘻嘻地）：我失败了，对吗？ 罗恩：现在我要在地上演全部戏。它能说明那些管子是怎么掉出来的。朱莉，剧本上说你跪下来的举动会点燃里克的欲望。天晓得这场戏总会点燃我的欲望。（随后）好啦，大个子约翰，多萝西……全体，这是多萝西·迈克尔斯，我们医院新的领导。 大家互相打招呼。 朱莉：我们那天见过面了。我是朱莉·非利普斯，医院“女郎”。 多萝西：你好。（拿着新的活页剧本）卡莱西尔先生，关于布鲁斯特医生这点，我有一个极小的问题—— 罗恩：可是心肝儿，我们的时间太局促了，我们连排练的时间都没有了—— 多萝西：可是—— 罗恩：我只来得及把你的位置指给你看，心肝儿。然后，我们直接录相—— 多萝西：可是—— 罗恩：大个子约翰，你进来，看见他们在挣扎，便走到里克和朱莉那里，高声嚷嚷：“查尔斯护士……你疯啦？” 约翰：好的，我明白了。提示器上有吗？“高声”？ 罗恩：有。（对多萝西）喏，宝贝儿，你从这里进来，你走到这里，你在走廊上的场景位置是这儿。 他指指门外画在地上的“X”记号。 近景，录相带在转动，剪接室 一个剪辑师在吸饮芹菜强身汁。 内景，第二演播室正在录相，演职员 朱莉在地上和里克搏斗，后者用神智不清的声音不住地喊“安西娅”。范霍恩走进来，望了一眼提示器，说： 约翰（离声）：“查尔斯护士……你疯啦！” 门被猛然撞开了。多萝西走进来。 多萝西：“我是埃米莉·金伯利，新来的领导！这里出什么事啦！！” 她走到正在搏斗的那对男女面前，一下子就把朱莉揪了起来。范霍恩没注意朱莉已经站起来了。 约翰：“帮我扶她站起来，金伯利小姐。” 朱莉茫然望着他。随即敏捷地屈下膝盖。多萝西再次搀她站起来。 多萝西：“去护理你的病人，查尔斯护士。（对那个手足无措的范霍恩）你我得谈谈，布鲁斯特医生。” 内景，控制室，全体人员 罗恩双手抱住脑袋。 罗恩：我不能相信。 丽塔：没事了，姑娘们把它弥补过来了。 约翰和多萝西在演他们的场景。约翰频繁地望多萝西身后的提示器。 约翰：“那么说，你一点儿都没有变，埃米莉。” 多萝西：“噢，我有变化，梅德福。如今父亲死了，这所医院的重担落到我的肩上，我要挑起这副担子，不管你在我的路上摆多少障碍物。” 约翰（向她俯身）：“你看，埃米莉，咱们没有理由站在对立的营垒上。咱们可以共同管理《西南综合医院》。我尊敬有权力的人。（走得近些）尤其是有权力的妇女。” 他俯身吻她，多萝西打了他一记耳光。他张口结舌地站在那里。 多萝西：“你过去也是用这种态度对待我父亲的吗。布鲁斯特医生？你真的以为我是一个你可以在放扫帚的壁橱里动手动脚，然后又不用当回事的人？布鲁斯特医生，恐怕你小看我了。如果你要争取我，你必须对付我的头脑而不是对付我的嘴唇。” 罗恩（对话筒）：切换。 梅尔（对话筒）：停止录相。 杰奎：我们能用它吗？ 丽塔：你开玩笑？ 内景，演播室，演职员 丽塔和罗恩进来。约翰站着捂住他的脸。一片嗡嗡营营的交谈声。全都是交叉进行的。 约翰（不知所措）：我是应该吻她的。 多萝西：这是一种本能。我一直记住罗恩的话……“本能的威胁”，而且我发现它会有多大的…… 朱莉：……这个本能很好。（故意地）但愿我有这种本能就好了！ 罗恩（对朱莉）：等会儿……在这里要由我来掌握这个本能！这碰巧是个好的本能，不过下一回，如果你们对哪一段戏有问题，你们和我讨论。 多萝西：我不那样做是不对的。 朱莉：多谢你抓住了我。免得我的屁股受罪。我一点儿也没夸张。 丽塔：好啦，全体。第七节。 罗恩（拍拍范霍恩的背）：大个子约翰，干得漂亮！ 除了范霍恩和多萝西之外，全都走了。 约翰：多萝西……我只想说，我喜欢你在我们的场景里的表演。欢迎你参加我们的剧组。 他结结实实地吻她的嘴唇。 外景，电视台，白天 罗恩和朱莉手挽手地走出来。朱莉靠墙站着，罗恩到马路边去叫出租车。不多会儿，多萝西出来了。 朱莉：今天晚上你会睡个好觉。 多萝西：我的天啊……今天的工作的确……大快人心。 朱莉：下星期告诉我。 罗恩从马路边向这边喊。 罗恩：来吧，心肝儿。 朱莉：我们带你一段好吗？你干吗不和我们一起去喝一杯呢？ 多萝西：多谢，可是我想散散步。 多萝西目送罗恩和朱莉的车开走。随后一脚高一脚低地拐到路边招呼出租车。 内景，阁楼公寓，晚上 杰夫坐在桌旁吸烟斗，手里拿着他的剧本。迈克尔穿着短裤，站着整理他的假发。 迈克尔：我不知道她漂不漂亮——也许是好莱坞派头。不过她不笨。她昏过去的那一下像个行家。 杰夫：我重新写了私刑那个场景。你是对的。它原先是太实了。 迈克尔：我不知道穿上平底鞋我的腿会成什么样儿。你知道吗……我具备多萝西的全部个性。我了解她做的每一件事。我的确理解这个女人。 杰夫：那么，你什么时候才能和这个家伙一刀两断呀？ 迈克尔：喏，他告诉我他要的是什么，我干了我要干的事，他把我赶了出去，我向他道过歉！我觉得多萝西比我聪明…… 杰夫：可是，你是多萝西。 迈克尔：我只不过希望我的模样漂亮点。我感到她是一个那么美好的人。如果我把她的发式做得柔和点，没准…… 电诺铃响了。杰夫伸手接电话。 迈克尔（走向杰夫，继续）：别接电话。 杰夫：为什么？ 迈克尔：可能是找多萝西的。 杰夫：你把这个电话号玛告诉他们了？ 迈克尔：我非说不可呀！万一他们改变日程，他们得和我保持联系。 杰夫：我听听是谁。 迈克尔：不行！我不要他们认为多萝西和一个小伙子住在一起。这与我的角色不吻合！ 杰夫：要是电话是打给我的，怎么办？可能是重要的事！你装作多萝西接电话好了。 迈克尔：我不能装作多萝西接电话！如果是桑迪打来的怎么办？ 杰夫：如果是黛安打来的怎么办？我怎么解释有个女人在这儿？ 电话不响了。迈克尔回到桌旁。 迈克尔：好啦，我很抱歉。我们装一个电话记录机好了。 杰夫（站起来，拿起外套）：那得等三天。你瞧，你扮演西朗诺的时候，你在长沙发里正对着我的胳臂下放了一块金属片，我没抢怨过，你把内衣塞进你的衬衣垫成个驼背，还到处嚷嚷这里是个钟楼时，我也没抱怨过！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明明坐在这里却要假装我不在家，就因为你“不是那种女人”！ 杰夫朝门口走去。 迈克尔：你上哪儿？ 杰夫：我上黛安那儿去，万一她或者别人要找我的时候，他们能找得到。 迈克尔：你以为我这么干是为了谁？是为了你，杰夫，为了你的戏，为了桑迪——桑迪？！今天晚上我说好请她出去吃晚饭的！ 内景，桑迪的寓所，晚上 桑迪站着，拿着电话听筒对着耳朵，胳臂上搭着外套。 桑迪（对电话）：我昨天要求你给我痛苦，迈克尔。 交替切换迈克尔和桑迪的镜头。 迈克尔（嗓子沙哑，小声地）：桑迪，我不能说很久。我没忘记，可是我感染了某种病毒。我真的是很难受（他咳嗽）我没准得了流行性感冒。 桑迪：噢，迈克尔，你发烧吗？……几度？……噢，天啊！你马上去睡吧。吃两片阿司匹灵，盖得暖些。出点儿汗。多喝流质。每小时吃一千单位的维生素C……就着牛奶。还有，迈克尔……（她看着话筒）迈克尔？ 内景，迈克尔的阁楼，主要部分，午夜 迈克尔坐在餐桌旁，周围摊满化妆品和工作用的东西。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有几只手指上已经涂上了指甲油。听到咔啦咔啦的声音，仿佛是有一只狗在挠门。迈克尔坐起来，现在清醒过来了。当那咔啦声继续不断时，他警觉了起来。他站起来悄没声地走到门口。他打开锁，拿起一只锅当作武器，把门推开一条缝，桑迪正坐在台阶上写一张条子，她身边摆满了食品容器和装满食物的纸袋。 迈克尔（把门大敞开）：桑迪！ 桑迪吓了一跳，站起来尖声大叫。 迈克尔（用手挡住自己的嘴）：嘘！！ 迈克尔想起他的手指甲，便把手缩到背后。 桑迪：噢，上帝了我把你吵醒了！我并不想把你从床上叫起来。我做了点鸡汤。我拿了点水果和牛奶，好让你配着维生素C吃。我刚要写一张条子告诉你，这些东西是我拿来的，你不用犯疑心把它们扔掉……我把你吵醒了！噢，我真该死！我真抱歉。 迈克尔（放下锅，戴上绿色手套）：不，不，……你不该费那么大的事…… 现在迈克尔的右手己经戴上连指手套。 桑迪：喔，一点儿也不费事。噢，你着凉了。戴上另一只手套吧。 迈克尔（戴上了一只棕色手套）：是的，说得对。 现在，迈克尔两只手各戴一种颜色的手套。 桑迪：我想我该走了？我把它搬进去好吗？不，我现在该走了。 她转身要走。 迈克尔：不，你可以把它拿进来……不过你只能呆一会儿，因为如果我是传染性的…… 桑迪：……我可能传染上的。对了。（她着手把食品袋拿到屋里）我呆不了一分钟。 桑迪走进厨房，把食品袋都放在桌子旁。 桑迪：还有一些。 迈克尔去拿其余的食品。桑迪放下她的皮包和外套时，瞥见一双连裤袜，便走过去。当迈克尔进屋时，她看见她背对着他，弯腰，她拣起那双袜子。 她把袜子拿到厨房。迈克尔有气无力地返回走廊拿其余的东西，当他进房间时，桑迪正拿着连裤袜。 迈克尔：心肝儿，求求你，你穿上吧，别伤心，不过我现在不行。我得了病毒，软得动弹不得。 桑迪：这不是我的，它在你卧室外面的地板上。 迈克尔：什么？（一把抓走连裤袜）杰夫真混！我对他说过别用我的卧室。 桑迪：臀部上还有衬垫呢。 迈克尔：是的！有！她脱掉那些衬垫得时候，杰夫肯定受不了！他喜欢臀部。 桑迪：杰夫在哪儿？ 迈克尔：在黛安那儿。作家们永不满足。 桑迪：喏……如果你好起来得话……你觉得喜欢打电话时…… 迈克尔：你说“如果”我好起来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晚期。（把她推向门口）我明天就会好起来的。 桑迪：明天？？ 迈克尔：我的意思是……很快！……几天！我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打电话。 桑迪：也许……如果你胃口好……咱们去吃晚饭。 迈克尔：好主意！去吃完饭，没问题。 音乐止。 蒙太奇 1.乔治的秘书端坐着，看上去像是在打字，一只耳朵上有耳塞子。沿着电线看，它连着一台小电视机，而不是什么口述录音机。她在看连续剧，当多萝西掴范霍恩得耳光时，她作出反应。 2.多萝西和朱莉走出电视台时，朱莉被七八个电视迷包围了。多萝西挥手告别，朱莉耸耸肩，表示“那就对不住啦”。 3.杰夫和迈克尔穿越公园，杰夫拿着他的剧本——迈克尔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4.多萝西和朱莉走出电视台，七八个影迷向朱莉走过去，但其中的一个转向多萝西，朱莉向其余的人暗示：“那是多萝西·迈克尔斯”。多萝西表示感谢。 5.一群家庭妇女坐在牌桌旁，把牌忘在一边儿了。她们全都在看《西南综合医院》。 6.迈克尔和杰夫在散步。迈克尔转身走到一家珠宝店的橱窗前，那里陈列着一些耳环。杰夫比划着：“买给桑迪？”迈克尔比划着：“不，给我自己买。”他望望画外，瞥见朱莉和罗恩手挽手地从一家饭店走出来。镜头推近迈克尔，他眼巴巴的。 7.迈克尔给桑迪打电话，他在电话便笺上记下和她去吃晚餐的日子。 8.桑迪匆匆走出一家超级市场，抱着一大堆杂品，一只纸袋里露出几朵花。 内景，演播室，埃米莉的办公室，多萝西和范霍恩 正在录制一个场景，朱莉和阿普里尔站在摄相机旁观看。 约翰（读提示器上的字）：“我想你会发现自己找错对手了，金伯利小姐。” 多萝西出其不意地用双手扳住他的脸，让他看不到提示器而看着她。 多萝西（即兴地）：看着我，布鲁斯特医生。我不信任一个不望我眼睛的男人，我不信任这样的银行出纳员，我不信任这样的保险推销员，我也肯定不能信任这样的外科主任！ 她把他的头转回提示器，但是并没有松开手。 多萝西（背剧本台词）：“是你拒绝了严厉的批评。” 约翰（念）：“你是一个难以置信的没有感情的女人，金伯利小姐。” 她把他的头拉向自己。 多萝西：“别再把我想成是一介女流，布鲁斯特医生，把我想成是一个人，这是西南综合医院建立的基础，人。你越早认清这点，你我之间就没那么紧张了。告诉查尔斯护士，我要见她——马上。” 响起了一声刺耳的音乐。 内景，控制室，全体人员 梅尔：一号，推到特写。 丽培、罗恩（同时）：别太近！ 梅尔（对话筒）；呆住——切换。 一个电话机上闪起红灯，丽塔拿起话筒。 内景，演播室 朱莉在发作歇斯底里，竭力掩饰。 约翰（对多萝西）：你扳我脸的劲头非常妙，你真的把我控制住了。我感觉到你的力量。 丽塔进来。 丽塔：好消息，孩子们，我们出类拔萃的机械师又一次把整盘录相洗掉了……因此，我们恐怕必须重新录。 大伙儿嘟囔起来。 丽塔（继续）：今天录，或者明天直播。 约翰（无可耐何地）：我想我们得录。 内景，演播室，晚些时候 正在录相，乔拿出第二天用的台词页。多萝西拿走她的一份，正往外走。她突然站住，呆望画外。在布景之间的一个空档里，罗恩把阿普里尔挤到墙上，他的一只手顺着她的裙子往上摸，他的嘴对着她的嘴。 内景，化装室走廊，多萝西 她在沉思。当她走过朱莉的化装室时： 朱莉的声音：今天够累的吧？ 多萝西走到门口，朱莉正呷着白酒。 多萝西：经常发生这种事吗？ 朱莉：很经常……事实上我们有一次不得不现场直播。你真该看见范霍恩的脸……当然，你不可能看见他的脸……他是那样慌张，他们只得从他的背后拍摄。（歇了会儿）喝一杯？ 多萝西（走开）：不啦，谢谢你。 朱莉：多萝西……我知道这是你想听到的，可是——我们明天要拍二十六页。你如果真心想到我这里来和我在一起过一遍，我可以请你吃点什么。我是个天生的化霜器。当然，你不会对我说你今天拍连续剧拍累了。 外景，电视台，镜头对准一个电视迷 电视迷甲：金伯利小姐！你知道吗，你和电视上的你一模一样。你是那么的迷人！ 多萝西：谢谢。 朱莉和莱斯走出电视合，向多萝西走过去。 朱莉：多萝西，我愿意你见见我的父亲莱斯。 多萝西：幸会！我非常非常喜欢你的女儿。 电视迷乙向朱莉走去，其时莱斯和多萝西继续谈话。 电视迷丁：你不是真的要去给那个小提琴手做脑白质切除手术吧，是吗，尼科尔斯小姐？ 朱莉：我不知道，我还没看到脚本呢。 电视迷乙（对阿普里尔）：你故意给梅兰尼·怀特做了过量的X线治疗吗？ 阿普里尔（耸肩）：我不知道。你知道，我不写这种胡说八道的东西。 电视迷丙：请别对布鲁斯特医生那么厉害。他之所以卑鄙，是因为他对自己没把握。 内景，阁楼，杰夫，迈克尔，晚上 衣服、鞋子和衬衣衬裤把公寓乱成一窝风。 杰夫：你说你没得可穿了是什么意思？ 迈克尔：这些衣服她都见我穿过了。 杰夫：没见过那件白的。 迈克尔：去吃便饭不能穿白的。太讲究了。 杰夫翻弄别的衣服。 迈克尔：听着，今天我签了二十六个名——倒不是因为有什么意义。有几个电视迷也不是笨头笨脑的。 杰夫（举起一件衣服）：这件黄色的小外套怎么样？挺漂亮的。 迈克尔：我没有相配的鞋子，而且胸围太窄，使我看上去贫里贫气的。 杰夫：我认为它看上去富于性感。（突然）噢，我的天！我在说什么呀？ 迈克尔：我知道在你看来是傻乎乎的，可是我……哎，这是我们的首次约会……同时，咳，我只不过乐意在她面前显得好看点儿。 内景，朱莉的公寓，入口处门厅，晚上 朱莉拿着婴儿衣服和一只奶瓶，打开门让多萝西进来，后者捧着一小束花，胳臂上搭着外套。 朱莉：你好，这件外套真漂亮！ 多萝西：谢谢。 朱莉：请进。 多萝西：我给你带来这些花。 朱莉：噢，你不该这么破费。咱们把它们放在水里吧。 她们开始穿过公寓房间。 多萝西：哎呀，多可爱的房间呀！ 朱莉：是吗？一位室内装饰家给装修的。在这次演出之前，我没有钱，有了这出戏，我没有时间。 克劳利太太（六十岁上下）拿着帽子和外套走进来。 克劳利太太（冷漠地）：艾米终于睡着了，尼科尔斯小姐，你太宠这孩子了，每次她一哭，你就给抱起来。 朱莉：谢谢你，克劳利太太，这是多萝西·迈克尔斯——这是克劳利太太。 多萝西：你好。 克劳利太太（无动于衷）：见到你很高兴。 克劳利太太走了。 朱莉（向厨房走去）：把你的外套放在那里吧，多萝西。 朱莉走进厨房。多萝西把外套和皮包放在椅子上，然后跟着朱莉。 朱莉：她是艾米的保姆。她不喜欢我。 多萝西：艾米是谁？ 朱莉：是我的女儿。上星期满十四个月。 多萝西：我不知道你有个小娃娃。 朱莉：你有孩子吗？ 多萝西：不，没有。 朱莉：你结过婚吗？ 多萝西：没有，没有……我还没有过这种福气。我曾经和一个出色的年轻演员订过婚，不灵活的剧场编制把他的事业毁了。 朱莉：把他断送了？ 多萝西：可以这么说，萨顿放弃演戏，把我也撇下了。他现时在一家低级饭店当跑堂。 朱莉：你要喝酒吗？ 多萝西：不了，谢谢。咱们得工作，我要保持头脑清醒。 朱莉：可以问你点事吗？你总是化那么浓的装不要紧吗？ 多萝西：哟，你看，我有小胡子的毛病。 朱莉：哟，有的男人还认为它富于魅力呢。 多萝西：我不喜欢认为它富于魅力的男人。我猜你是离了婚的？ 朱莉：不，我从来没结过婚。 多萝西（自己倒了点酒）：好吧，也许只喝一杯。 多萝西呷了一口酒。 近景，一双女人的手 这双手在准备一碟菜肴。镜头后拉，我们得以看见这是在桑迪的厨房里，她兴冲冲地为她和迈克尔共进晚餐作准备。 内景，朱莉的厨房，朱莉和多萝西，晚上 一个酒瓶空了。第二个酒瓶也喝掉不少了。朱莉站在柜台边切蘑菇。多萝西在记事牌前，那上面有从《连续剧》杂志扯下来的页片，有朱莉的照片和标题，如：《朱莉和伯特：突然之间只给我们剩一下回忆》、《西南综合医院》的光辉二部曲：《朱莉和莱西》。还有别的：《里克和朱莉，他只为她而唱吗？》 多萝西：你真的和这些人都约会过吗？ 朱莉：我从来没约过那些人。喏，在某个代理人的办公室里，我见过一次伯特。我挨着斯普林菲尔德最近的一次是我到那儿去买他的一张唱片。 多萝西（走向桌子）：你知道吗，我年轻时总是希望有你那样姣美。我敢肯定你有一大群情人。 朱莉：三几个吧。 多萝西：我能帮你的忙吗？ 朱莉：不用，你坐下，多萝西，随便点。 多萝西（坐下）：三几个指什么？多少？ 朱莉：多萝西！你有过多少？ 多萝西（随口编）：哦，呃，我的情人多到你数都数不过来……快，对我说说罗恩吧。 朱莉：你有多少时间？……唔，罗恩是……无疑是日间电视剧最好的导演。他们有没有警告过你别管这出戏叫肥皂剧？有一个时期，如果有人在一个老百姓面前说“肥皂剧”这个词，丽塔就罚他两毛五。我想，她的新汽车就是用这些钱买的。 多萝西：你和罗恩怎么样。 朱莉：啊——这是“晚间电视剧”。（注7）他在那个方面……也很有趣。 多萝西：哦，这么说你们俩的——关系“挺好”罗？ 朱莉：什么叫关系挺好，多蒂（注8）？我能叫你多蒂吗？他聪明、风趣、有魅力。他知道怎么能得到他要的东西。 多萝西：你是指向你？ 朱莉：他和艾米也处得不错。我们有共同之处。你知道有哪个小伙子会对这些四点钟吃晚饭，九点钟就不醒人事，天刚亮就去上班的女人发生兴趣？ 多萝西：可是他待你怎么样？ 朱莉：啊……说到点子上了，听我说，你不会以为我这么干没算计是吧？世界上有很多男人，可是我有选择。我非常仔细地观察周围，当我认定某个小伙子会对我最不利的话，我就会……我不知道干吗要对你说这个…… 听到隔壁房间有嚎啕声，朱莉放下杯子，邀多萝西去看看那个小娃娃，便离开这个房间。多萝西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才随她而去。 内景，艾米的卧室 镜头从艾米在带栏杆的婴儿床上的特写往后拉，看见朱莉打开灯并走向小床。多萝西跟着朱莉。朱莉俯身把艾米抱出小床。 朱莉：艾米……艾米……这是我的小女儿。 多萝西：向多萝西阿姨说声“哈罗”呀！ 朱莉：你要抱她一会儿……她尿得那么湿……让我给她拿一套睡衣裤。 朱莉走向衣柜。 多萝西：我不认为她要我抱…… 朱莉：实际上，你可以把她放在换尿布的小桌上。一定要扶住她。 多萝西（把艾米放下）：不要紧……不要紧……没事……噢……！ 朱莉（听见尖叫声便回过头来）：你没事吧？ 多萝西（向艾米弯下腰）：噢！她的小手揪住了我的头发！ 朱莉：来吧，让我来帮你…… 多萝西：不，不，不……好了，她松开手了……是吗，艾来？松开！松开！ 艾米终于撒开手了。多萝西站直。 多萝西：我可以用你的洗手间吧。 多萝西赶紧走出房间。 内景，桑迪的寓所，晚上 她坐在摆好两份餐具、蜡烛等一应俱全的桌子旁。她不高兴地对对表。 内景，朱莉的公寓，晚上 晚餐时吃剩的东西放在起居室的桌上，朱莉和艾米坐在长沙发上，面对着坐在长沙发那头的多萝西，多萝西拿着一杯咖啡，朱莉拿着一杯酒。 多萝西：好吧，开始，“你敢肯定吗，查尔斯护士？”该你念了。 朱莉：“如果你像我一样，是一个由十六岁的姐姐拉扯大的孤儿，你很少会有幻想。”（叹气）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台词听起来都像是捷克电影里的字幕。 多萝西：没准它就是！听我说，试试仿佛你大吃一惊那样回答。 朱莉：你是什么意思？ 多萝西：不管我说什么，你只当作回答这句话……“你为什么喝那么多的酒？” 朱莉（对此问题觉得奇怪）：“如果你像我一样，是一个由十六岁的姐姐拉扯大的孤儿，你很少会有幻想。”管用！谢谢你，多萝西！ 朱莉和多萝西都放下脚本。 多萝西：现在说说，你真的为什么喝那么多的酒。 朱莉：它对我没好处，同时它不会使人发胖……对这件事你能说多少呀？ 多萝西：你这是对我说别管闲事。 朱莉：不，我只是对你说不用担心……你很友好，可是…… 多萝西：可是我不该管闲事。 朱莉：它那么复杂，不是吗？所有这些事？说真的，你不认为在八十年代做一个女人很复杂吗？ 多萝西：非常复杂。 朱莉：全都是虚情假意……乱糟糟。似乎每个人都要努力弄清楚他是什么人。你知道我有的时候希望什么吗？哪怕只有一次，某个小伙子能真诚坦率地走过来说，“听着，我对所有这些事也弄不明白。我可以对你大吹一通，我们可以虚情假意地如此这般，但简单的事实是我发觉你非常有趣，我真的喜欢和你睡觉。就这么直截了当。”这样可能成为一种安慰吗？ 多萝西：天啊……纯粹的天堂净土。 朱莉的儿子安德鲁已经睡着了。朱莉轻手轻脚地把他抱起来。吻吻他。 朱莉：我从来没有足够的时间照料他。他坚持白天醒着晚上睡。这种神经，嘎？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件事，用一个经过考虑的字，我特别喜欢这个私生子，（对安德鲁）妈妈是特别疼你吧？（对多萝西）他是我见过的唯一绝对坦率的人，没准除了我的父亲……在某种程度上说，还有你。（嫣然一笑）你知道吗？他也有点喜欢我。——我看得出这种迹象。（然后）这个孩子绝对不骗人。（大笑起来）昨天晚上，罗恩本应到这里来。我把晚饭准备好了。他一直没露面。他说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了。你以为这可能是真的—— 多萝西：噢，上帝，（一跃而起）现在几点？ 朱莉：十点半。 多萝西（穿外套）：我非走不可了。请原谅我如此匆忙。谢谢你的晚饭。 内景，出租汽车，多萝西，晚上 她摘下假指甲，揪掉眼睫毛。 出租车司机（面无表情地）：晚上过得不愉快吗，女士？ 内景，迈克尔的公寓，多萝西，晚上 她忙得团团转，脱掉头套，把自己恢复迈克尔。 内景，桑迪的寓所 庄重严肃的桑迪打开前门，我们看见迈克尔胆怯地捧着一袋冰激淋在门口出现。 迈克尔（进屋）：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洗头的时候把肥皂弄进眼晴，什么都着不见，弄完之后，我要去买你最喜欢吃的那种香味的——我终于买着了——可是不得不走遍五家铺子。巧克力带巧克力屑的。 桑迪：迈克尔，我看见她了。 桑迪走开，背对迈克尔站在桌旁。 迈克尔：谁？ 桑迪（纹丝不动）：当你那么晚还不来时，我顺路到你的公寓去。我在外面等候，我看见那个胖女人走进你的住处…… 迈克尔：胖女人？ 桑迪：穿雨衣的那个。 迈克尔（走向桌子）：哦，那个女人。她是帮杰夫弄剧本的！（转身对着桑迪）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稍顿）你真的觉得她胖吗？ 桑迪：楼梯上很暗，可是她看上去胖胖的，从什么时候起杰夫开始和别人合搞他的戏啦？ 迈克尔：她是老朋友，一个非常出色的打字员，一分钟打一百个字——桑迪，听我说，我和走进我公寓的女人没有风流事！这是不可能的！ 迈克尔坐下。 桑迪：真的吗？ 迈克尔：真的。再说，如果有，我会对你说的。 桑迪（过去坐下）：我总是制造麻烦。我强迫你到这里来，使你感到内疚，现在我感到内疚。我很抱歉！ 迈克尔：桑迪，别这样！别因为我迟到了三个小时而向我道歉！你该生气才对！ 桑迪：可是你待我那么好。去面试那个连续剧的时候你表现得那么出色……这出愚蠢的连续剧！顺便说，你看见他们雇的那头母牛了吗？ 迈克尔：母牛？ 桑迪：我猜想他们走别的路子了。她简直可怕。 迈克尔：我听说她挺不错的嘛。 桑迪：胡扯！她本该是医院的领导。记得你说过她应当是个强硬的女人吗？她不强硬。她是个软弱无能的人？ 迈克尔：没准是台词……她毕竟不是自己编写台词…… 桑迪：唔，也许她该把台词编得好点。台词糟到不能再糟了。你饿吗？迈克尔！ 迈克尔（在想事儿）：唔？不饿——饿！ 桑迪：我给你拿点肉馅卷，糊了，可是…… 桑迪走向厨房。镜头推向迈克尔。 迈克尔：一个软弱无能的人？ 内景，演播室，多萝西和“病人”，正在录相 女“病人”的胳臂打上石膏，哭哭啼啼的。 病人：“我不能搬走，金伯利小姐。我没有地方可去。我不知道干什么才好。” 多萝西望了望提示器。提示器上多萝西的台词是：“你丈失的问题是因为失业而感到一无是处。你必须设法理解这点。也许你该进行心理治疗。” 内景，控制室。全体 大家都在注视监视器。 多萝西（突然地）：别躺在那里哭哭啼啼，对我说什么你挨了丈夫的打而你又不能搬走。马洛里太太。干吗该你搬走？那也是你的房子嘛。如果有人这么对待我，你知道我会怎么办？假如他们再来，我会拿起一样能找到的最大的家伙，砸碎他们的脑袋。 病人（被搅胡涂了）：“可是我付不起医疗费，金伯利小姐。” 多萝西：谁提到医疗费啦？ 丽塔：罗恩，切换！ 罗恩：切换！ 梅尔：停录。 全体立即议论纷纷。 病人：她的台词应当是“你丈夫的问题是因为……” 多萝西：马歇尔小姐，我为自己辩护，可不可以说，我认为对一个有两个孩子，断了胳臂，脸被打伤了，又没有钱搬家的女人说，为了治病，搬到救济所去吧，纯属不近情理！对不起。我不能这么做，你呢？ 病人：我不能这样演下去！！ 多萝西：噢，闭嘴！ 病人：罗恩！ 一张写字台的近景，好几百个信封落在写字台面上 大部分信件是写给多萝西·迈克尔斯或埃米莉·金伯利小姐的。 内景，静照摄影室，白天 多萝西为时装摄影师格雷·戈尔曼摆弄姿态的蒙太奇。 多萝西穿了一件缀着金属小圆片的红色长裙在美国国旗前摆弄姿态。 多萝西身穿一袭黑色晚礼服弄姿作态。 多萝西在黑色晚礼服外面套了一件毛皮大衣，摆着姿势，近旁的一架电风扇增添柔风吹拂的效果。 多萝西穿上一件薄如蟾翼的金色装束，头上的黑围巾披到肩上，手上捧着一只水晶球。 多萝西穿着同样的金色服饰和围巾，做一个卧下的姿势。 多萝西和安迪·沃荷（注9）一起摆姿势，她穿了一条洋红的长裙。 多萝西和安迪·沃荷一起摆姿势，她穿上那件毛皮大衣。 多萝西身穿芭蕾舞的装束，做飞速旋转的舞姿，格雷随着她的动作拍摄一系列的照片。 多萝西全身牧牛女的打扮，做各种面部动作，格雷前后左右地拍照。插入镜头： 闪光灯熄灭时，形成伞状光。 格雷拍照片时，把哈兹尔布雷牌照相机支在三角架上，在画外指挥多萝西。 内景，白天 人们坐着观看电视节目。我们在电视屏幕上看见吉恩·谢利特在访问多萝西。 吉恩：你在成名之前演过什么戏？ 多萝西：我在达拉斯马戈·琼斯剧院…… 外景，郊区超级市场的林荫道，演员们 阿普里尔、多萝西、朱莉、范霍恩、一名医生、一名护士在签名。朱莉和多萝西之间流露出亲密无间的情谊，莱斯拿起一杯咖啡，递给多萝西。 内景，控制室，全体人员，正在录相 监视器上是珠泪涟涟的朱莉在办公室的布景中对多萝西说话。 朱莉：“……这里有我的一份过错，金伯利小姐。我知道我俏丽，并且利用了它。我不该那么晚还到布鲁斯特医生的办公室去。” 多萝西（稍顿，随后）：“嗯……布鲁斯特医生在这个病房里已经企图勾引过好几个护士了，他总是抱怨处在难以控制的冲动的苦闷中。好，我想我要发给这层楼的每一个护士一个赶牛用的电刺棒，并通知她们打他那个不便明言的地方。让我们看看能否有助于他控制那些冲动。你觉得怎么样？” 罗恩：赶牛棒！！ 内景，桑迪的寓所，晚上 她正给迈克尔打电话。 桑迪：……因此我在考虑咱们第一次走进房子的那个场景，我要闭上眼睛……（她闭上眼睛）只是在最初的时刻，几乎像我在教堂里那样。你觉得怎么样？……迈克尔……？ 内景，阁楼，迈克尔，晚上 迈克尔拿起他在《连续剧》杂志上的照片，杰夫好奇地望着。 迈克尔：唔？哦……很好，桑迪。 外景，第五十七街，乔治和迈克尔在散步，白天 迈克尔：我说的全部意思就是我是多萝西，换句话说，多萝西是我。我是多萝西。 乔治：不，不，你在扮演多萝西。 迈克尔：这是一回事！我心里有个女人，那是—— 乔治：咱们别让这件事冲昏头脑。求你了，迈克尔。 迈克尔：你为什么不能为我举办一个特别节目，让我作为多萝西演唱—— 乔治（打断他）：特别节目？ 迈克尔（继续）：我可以演些独脚戏……我觉得仿佛有一些有意义的话要对妇女们说，就这么回事。 乔治：听我说，迈克尔，你对妇女没什么可说的。 迈克尔：这不是事实，朋友！二十年来我是个失业的演员，我知道压抑的滋味，坐在电话机旁等它响，所有的人对你的生活都有决定权。你终于找到一份工作：制片人，导演们掌握全部控制权，我得拼命干，如果我能把这种信息透露出去，透露给和我有同样遭遇的女人—— 乔治：听我说，迈克尔。没有和你一样的女人。你是个男人！ 迈克尔：是的。可是你不理解，我也是一名女演员。 乔治：我不认为咱们要争论这件事。我们要争论的是—— 迈克尔：潜藏的一个杰出的女演员！我可以演美迪亚，我可以演麦克白夫人，我可以演无与伦比的奥菲利娅，我可以演朱丽叶。……你为什么不让你的写家们为我写剧本呀？我可以演。埃莉诺·罗斯福的生平！ 乔治：我有一个突发奇想，唔？ 迈克尔：什么？ 乔治：星期五晚上是菲尔·温特劳布的春季聚餐会。我们去吧。我们会喝得醉醺醺的，会高声欢笑，我们会把这些都忘掉。行吗？来吧。嘎？ 迈克尔：你以前从来不邀请我去参加聚餐会。 乔治：你以前还不是著名人士嘛？ 迈克尔：那么，你是什么意思？我作为多萝西去？ 乔治：作为迈克尔去，作为多萝西去都行。只是别作为简·方达去，因为菲尔是保守主义者。他讨厌她的政治观点。 迈克尔：我作为多萝西去。 乔治：作为迈克尔去。我的话作数。 他们走进俄罗斯茶室。 内景，披屋公寓，晚上 正在举行一个聚餐会。一个像博比·肖的人在弹钢琴。镜头从钢琴往回拉并摇，看到迈克尔和桑迪进入门厅，乔治和菲尔·温特劳布向他们迎过去。 乔治（截住迈克尔）：迈克尔，迈克尔！（对菲尔）我要你会见一个人……这是迈克尔·多尔西……和…… 迈克尔：这是桑迪·莱斯特。她是一位出色的演员。 菲尔（对乔治）：多萝西·迈克尔斯没有来，呃？ 乔治：没有，我很遗憾，她是要来的，可是来不了。 迈克尔（对桑迪）：你知道吗，这是当今美国戏剧界最优秀的监制人。 菲尔：谢谢。 迈克尔（对桑迪和菲尔）：你们俩该去吃一回午饭—— 菲尔（向身后瞥了一眼）：再次见到你很高兴。 菲尔走出画面。 桑迪（对乔治）：再次？我从来没见到过他呀！ 乔治（对迈克尔）：求求你，迈克尔！今天晚上不行！ 迈克尔：你该给她找份工作，如果那个家伙要上演什么的话…… 乔治（打量四周）：迈克尔，这里这么多人……嗨，纳迪亚！ 乔治走出画面。 桑迪（扭头要走）：迈克尔，我不能待在这个晚会上。 迈克尔：来吧，打进这个圈子……站得挺直的，假装好像你认识很要人似的。 镜头跟拍迈克尔领着桑迪往酒吧走去。 迈克尔：你喝点什么？ 桑迪：给我双份香槟。 桑迪望到隔壁房间，那里摆着食品。 桑迪：这是什么，聚餐会是自助式的吧？ 桑迪走进摆满食品的房间，迈克尔走近酒吧。 酒保：喝什么，先生？ 迈克尔听见起居室里有笑声，便望望那边又回过头来看看酒保。 迈克尔：给我两杯…… 迈克尔又扭头望起居室，看见罗恩和朱莉。迈克尔凝视。 酒保：两杯什么？ 迈克尔（仍在凝神注目）：两杯随便什么。 罗恩向朱莉要不要喝点什么，随后向酒吧走去。看到罗恩走过来，迈克尔转身面对酒保。 酒保：你在说些什么呀！ 迈克尔：香槟。 罗恩走过来，站在一个姣媚动人的姑娘旁。 苏珊娜：你好！ 罗恩（对酒保）：一杯加冰块的伏特加。 苏珊娜和罗恩说话的时候，迈克尔听着，同时越过他们看见朱莉和菲尔。 苏珊娜（对罗恩）：你不记得我了，是吗？ 罗恩：我当然记得……那是什么时候？ 苏珊娜：去年夏天，在你的办公室…… 罗恩：对啦，我的办公室……你叫什么名字？ 苏珊娜：苏珊娜·冯·沙克。 罗恩：对，苏珊娜……你有火吗？ 苏珊娜：没有，我不吸烟。 罗恩：哪位有火？ 迈克尔：当然有…… 迈克尔划火柴点着罗恩的香烟。 罗恩（对迈克尔）：多谢。（对苏珊娜）我现在记起来了，你是个挺不错的女演员。 迈克尔（几乎是自言自语地）：多谢。 迈克尔拿着两杯香槟离开酒吧。 酒保（对罗恩）：混合的？ 罗恩：是的。 此时，桑迪围着食品桌转，往皮包里塞吃的。朱莉和菲尔在起居室里聊天。（这和以上画面是交替切接的。） 菲尔：我希望你能看看那个本子。我认为你是非常合适的。 朱莉：把剧本送到帕梅拉·格林那儿吧。她是我的代理人。 菲尔：派拉蒙很感兴趣，1号以后就知道结果了。 朱莉：1号之后我再看剧本。 朱莉继续向露台走去，停下来和乔尔·斯佩克特打招呼，他吻了她一下。菲尔跟在她后面。 菲尔：实际上，我并不那么满意这个剧本。我正在重新写。我乐意告诉你某些改动过的地方。没准儿咱们可以一起去吃晚饭。 朱莉：给帕梅拉打电话。她为我安排吃晚饭的事。 她往外走到露台上。 外景，露台，朱莉，晚上 她独自拿着酒杯远眺壮观的景色。迈克尔进入画面，倚在离她不远的栏杆上。 迈克尔：你好。我叫迈克尔·多尔西。 朱莉（没回头）：呃哼。 迈克尔：景致真美，呃？ 朱莉呷了一口酒。 迈克尔：只有菲尔点得起这么多的灯。 朱莉直勾勾地朝前看。 迈克尔（继续）：我可以对你说点事吗？ 朱莉：我可以不听吗？ 迈克尔：你知道……我可以向你大吹一通，但简单的事实是——我发现你非常有魅力……我真的喜欢和你睡觉。 朱莉回转身，把酒泼到他的脸上。 近景，迈克尔 他满脸淌着酒。 近景，朱莉 朱莉：“你这个骄傲自大、招摇撞骗的骗子！我认清你是什么人了。” 镜头往回拉，我们看见这是在演播室，正在录制朱莉和范霍恩当面争执的一场戏。阿普里尔在一个角落里哆嗦。 朱莉（继续）：“我不再忍受你的恶劣蹂躏，你的侮辱，没必要因为埃米莉·金伯利来了，现在亲眼目睹实情的人与你的地位相同。我已经向美国医学协会对你提出控诉，医生。你明天就会接到通知了。” 响起一声音乐。内部联络系统上传出梅尔的声音：“切换。” 范霍恩：啊呀，朱莉，真了不起！ 丽塔的声音（从滤声器传出）：干得漂亮，朱莉，第一流的。 阿普里尔：你真是妙极了。 朱莉（镜头移向多萝西）：感谢我的教练！ 多萝西（谦逊地）：哦，没什么。 罗恩进入画面，似乎对最后一句评价不满。 罗恩：好啦，朋友们。下面是第十七段。杰奎，把布景搬走。约翰，我需要你，（对多萝西）还有你，宝贝儿！ 他抽身走开。 多萝西：罗恩。 他站住，回转身。 多萝西（继续）：我的名字叫多萝西，不叫“宝贝儿”，不叫“宝宝”，不叫“心肝儿”，不叫“亲亲”，不叫“娃娃”。 罗恩：噢，耶稣基督。 多萝西：不，就叫多萝西。约翰总是约翰，里克总是里克，梅尔总是梅尔。我喜欢别人叫我多萝西。 她咚咚咚地走向一个毗连的布景。朱莉看了罗恩片刻，然后随着多萝西离去。 内景，一堂办丧事的布景，演播室，白天 多萝西走进来，郁郁不乐地坐到放在架子上的棺材旁的一把椅子上。 片刻后，朱莉进来了。她站在门道里盯住多萝西。 多萝西（悄声地）：有人死了？ 朱莉（同是悄声地）：那个小提琴手。 多萝西：我不知道他病得那么厉害， 朱莉：他不是病得厉害。他要求加薪。 多萝西（过了一小会儿）：我很抱歉，对罗恩说了那些话。 朱莉走过去坐在多萝西身边。 朱莉：不用抱歉。（稍顿）听着，假期里你打算干什么？ 多萝西：为什么？ 朱莉：安德鲁和我要回家。到离这里很远的我父亲的农场去。每逢复括节我们都回去，染鸡蛋（注10）呀什么的。这倒不完全是“严格斋戒”，不过挺好玩的。你会喜欢我爸爸的。他是你最大的电视迷。他在这出戏里看你和看我一样多。 多萝西（小心翼冀地）：罗恩来吗？ 朱莉：这有什么不一样？我认为他不会来。他说他必须工作，（顿）你看——如果有什么差别的话——我讨厌那些用别的女人代替男人的女人。不是那么回事。我想我们会玩得很开心的。我喜欢你来。 内景，桑迪的寓所，桑迪，晚上 她在打电话……双目紧闭，她极为感动。 桑迪：“全世界的人不会知道。从来没有人会知道。也许你和我两个知道就够了。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们回到家里来了，汤姆……真的……真的回到家里来了。”这样听上去怎么样？我把眼睛都闭上了。听着，迈克尔，我们真的有办法一起排练这段吗？ 内景，阁楼，迈克尔和杰夫，晚上 迈克尔忙出忙进地把他的东西扔进手提箱。耳朵和肩之间夹着电话听筒。杰夫望着他，做了一个割脖子的手势。 迈克尔（哑声哑气地）：我们会排的。桑迪，过了周末就排。这回我得仔细点。我不想赶得太急。我经不起另一次垮台了。我眼下要养养我的嗓子……星期一我给你打电话。 他挂上电话。 杰夫：你不能这么干。别收拾箱子了。听我说句话。 迈克尔：两个星期之内，我再也不去看她。如果我真的去看她，我就是迈克尔·多尔西，她会把酒泼到我的脸上。 杰夫：你就这样一直对桑迪撒谎到底？ 迈克尔：这是为了她好。我从来没对桑迪说过我不会见别的女人，只不过我知道如果我对她这么说会伤她的心……而我又不想伤她的心。尤其是朱莉和我只不过是女朋友而已。 杰夫：上帝会为此惩罚你。 迈克尔：上帝只会在你的戏里如此恶劣。 俯摄，火车 火车在东部的农村行驶。 外景，菲利普斯的农舍，白天 这是一个生气勃勃的农场。莱斯的运货卡车开过来煞住了。莱斯搀朱莉和安德鲁下车时，多萝西走到车尾，动手把行李搬出来。莱斯赶忙向她走过去。 莱斯：嗬，我来搬吧。（箱子非常重）你这个姑娘挺有劲，是吗？ 内景，农舍，卧室，莱斯，朱莉，多萝西，白天 这是一间闺房，墙上裱着雅致的玫瑰花蕾图案的墙纸。白色窗帘，带白色华盖的床，还有中学校的旗帜、一张酷似朱莉的女子的照片。莱斯放下手提箱。 莱斯：我要把安迪（注11）安排在我隔壁的小房间，给他一个接近外公的机会。收拾好你们的东西，咱们就要动手做复活节彩蛋了。 多萝西（慌了神）：我是……我们是……合住一个房间吗？ 莱斯：只有两个备用的房间。我知道你们这些姑娘们，不管我把你们分开多远，你们还是会凑到一块儿，整宿吱吱咯咯乐个没完的。 朱莉：爸爸仍然以为我是十二岁。不用担心，我占不了多大地方。 音乐起。 外景，农场，一组蒙太奇，白天 1.莱斯让多萝西待在拖拉机后面，驾车让她四处看看，向她展示农场。 2.莱斯和多萝西在散步，她穿着高跟鞋走得很别扭。镜头往上挑，看见朱莉在树上。她跳了下来。 3.莱斯指点多萝西怎样挤牛奶，安德鲁和朱莉边看边哈哈笑。 4.莱斯和多萝西勾肩搭背的，在一个拐角后消失了。安德鲁摔了一跤，爬起来向多萝西跑去。她懵了，不知道该干什么，笨手笨脚地把他抱起来。他搂住她的脖子，她迟迟才把他搂进怀里。 5.莱斯坐在一棵美丽的树下的毯子上，正在给安德鲁扎风筝。喊叫声使他们回过头去，镜头摇，我们看见朱莉和多萝西坐在一头老马的光背上，缓缓而行。她们向莱斯和安德鲁挥手喊叫。多萝西紧紧搂住朱莉的腰。 内景，农舍的厨房，莱斯，朱莉，多萝西，晚上 他们正在给复活节的彩蛋上色。大家都在忙活。 莱斯：我要起个绝早，把蛋藏好，你们姑娘们可以多睡会儿。（对多萝西）你的酒怎么样，味儿对吗？ 多萝西：非常可口。淡淡的。 莱斯（给自己添上酒）：这酒后劲大。喝上三四杯，你就能下手和狗抢骨头。（给她斟满）希望你过得舒服。 多萝西：每件事都很妥贴。 莱斯：我不经常在这里招待客人。（他起身）你们姑娘们干吗不做晚饭呀？我去看看安德鲁。 一组做饭的蒙太奇，朱莉和多萝西，晚上 音乐起。几个“姑娘”做饭的镜头。她们兴致挺高。多萝西目不转睛地望着朱莉在自己家里左移右转的优雅举止。多萝西在行地拌着凉菜。 餐厅，全体，晚上 音乐在继续。朱莉喂安德鲁吃饭，多萝西看着。莱斯含笑望着多萝西。安德鲁把一些饭菜扔向多萝西。听见唱歌的声音，化入： 起居室，莱斯，多萝西。朱莉，晚些时分 多萝西弹钢琴。他们全都喝酒并唱歌。 全体：“……我多么向往的是，你同意长期和我一起保留古老的风俗。” 朱莉：歌词真美，多萝西！ 莱斯：女士弹钢琴是美妙的事。 多萝西：我妈妈一直都弹琴。 莱斯：谁再喝一杯？ 朱莉（咯咯笑）：悠着点儿吧，记得在英琴·乔酒吧那回事吗？ 莱斯：别提那件事吧！ 朱莉（对多萝西）：爸爸常去那个酒吧…… 莱斯：我没有常上那儿去…… 朱莉（忍不住咯咯笑）：有一天晚上……他和英琴·乔灌了太多酒…… 莱斯：她够坏的吧？ 朱莉：……他们以为看见了一头大角鹿。（擦擦眼睛）于是他们抓起猎枪，摸着黑去搜索……他们终于在查利的牲口棚那儿堵住了它。他们正要开枪的时候，它“哞”的叫了起来。 莱斯：行啦，出你爸的洋相出够了……（对多萝西）你知道这支歌吗？（唱）“……这是玛丽，玛丽……” 多萝西弹起这首曲子和着。 莱斯：“……远在新风尚开始之前，那里有些听上去挺古板的事，它是个极好的亲切的字”。 多萝西弹了一个琶音和弦收尾。 莱斯：那是朱莉母亲的名字。玛丽·朱丽叶·库珀。 朱莉：哟——现在过午夜了。明天还得卖力气找那些彩蛋呢。（对多萝西）要照我们农场的说法钻被窝吗？ 多萝西（紧张地）：噢……我想我再呆一小会儿，你去睡吧。 朱莉弯腰亲了一下多萝西的脸，搂住她爸亲了一下。 朱莉：你们俩别淘气。 她走了。多萝西坐在摇椅上。 莱斯（添炉火）：挺好的姑娘，是吗？ 多萝西：非常可爱。 莱斯坐在另一张摇椅里。他们前后摇晃。 莱斯：你知道吗，罗恩没来我很高兴。 多萝西：我相信我也这样认为。 莱斯：我知道这是旧作风，可是我不喜欢一个男人还没和我女儿结婚就合住在我家的一个房间里。 多萝西：我们两个看法一致。 莱斯：是吗？唔……我还以为你更像，你知道，某种解放派的。 多萝西：我并不真的是你在戏中看见的那种女人。 莱斯：别误会，我完全同意男女平等。我认为女人应有权利得到一切，等等。除非有的时候我认为她们想要的是当个男人。 多萝西：唔，让她们宽松点嘛…… 莱斯：给你再斟上一杯吧？ 多萝西：不，不！今天晚上我必须保持理智。 莱斯：今天晚上？ 多萝西：经常……我必须经常保持理智。 莱斯：我记得几年以前，没有人会谈论什么是女人什么是男人这种话题。你生来是什么就是什么。眼下有好多试验，专门探索你和你相反的性别的相似之处，那样我们大家就能更相似些，我很遗憾，可是我们就不一样，你明白吗？地球上没有这种事，农场上也没有这种事，这是毫无疑问的。你只要在附近走走就会明白的。雄鹿就是雄鹿，公鸡不会试图下蛋。我的意思是，我望着你。天啊，你可以穿上一套男装，自称是哈罗德，但我仍旧知道你是女性。也许这更符合事物的自然规律，不过像我这样的老公鸡总是分辨得出哪只是母鸡。你明自我的意思吗？ 他的手悄悄地放在她的手上。她低头看看。 多萝西：是的，我想……我明白。 莱斯：这样能不能真的归纳为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是什么样的男人或什么样的女人，只说是什么样的人。 多萝西：我认为你阐述得非常好。 莱斯高兴她赞成他的观点。他向一张旧的结婚照片点了点头，并走过去。 莱斯：我妻子和我结婚十八年。人们都搞错了，你知道吗。他们说最重要的事情是健康。我能把这幢房子举起来。可是那有什么意义呢？只有和别人共同分享才是有意义的。（顿）朱莉对我说你没结过婚。 多萝西：没有。 莱斯：你真的不想再喝一杯了吗？ 多萝西：不了，不了，我真的觉着该去睡了。 她站起来。 莱斯（笑盈盈的）：唷……多谢你待了会儿聊聊天。 多萝西：乐意奉陪。晚安。 内景，朱莉的房间，晚上 当多萝西小心翼冀地走进房间，在衣服挂钩上拿下一件法兰绒睡袍，蹑手蹑脚地走进浴室时，朱莉看上去是睡着的。 内景，浴室，晚上 多萝西换头套，戴了一个有卷发器的。 朱莉的房间，朱莉和多萝西 多萝西非常小心地爬上床躺在朱莉身边，唉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朱莉（温柔地）：爸爸有点守旧，不是吗？ 多萝西：他是个正派人。 朱莉：他把事情都看得很简单。你要不是“快活”，要不就是“不快活”，“结过婚”或者是“没结过婚”。没有介乎二者之间的事。我曾经试过劝他请女人出去，可是……自从妈妈去世之后…… 多萝西：她肯定是一个非常好的女人。 朱莉（困倦地）：我想是的，我记不大清楚了。（稍顿）我记得一些片断……不过它们仿佛是电影里的场景。我记得她帮我挑这墙纸的事。我原先选了一种有大朵紫色花的。她说：“你得想到一旦挑中，它就要在你房间的墙上呆很久很久。”于是我设想每当晚上我睡觉之前和早上穿衣服的时候，我墙上那些紫色花会是个什么样儿……我就说：“你会挑什么样的呢，妈？”她说：“玫瑰小花蕾和雏菊。因为雏菊是安祥自在的花，玫瑰花蕾总是欢乐快活，含苞待放。” 多萝西：墙纸非常漂亮。她选对了。 朱莉：我望着这种墙纸做过那么多设想。（稍顿）我等待玫瑰花蕾开放。 多萝西伸出手去抚摸她的头发。 朱莉（困倦地）：这样真舒坦。我母亲有的时候也这样。我记得。 外景，农舍，秋千，黄昏后 朱莉和多萝西面对面坐在秋千上。朱莉抱着艾米。多萝西对着艾米唱歌。 多萝西：她多讨人喜欢呀！ 朱莉：你怎么从来没生过孩子呢？ 多萝西：你看，我比较年轻的时候……我没有男朋友……所以我把全部精力投入演出…… 朱莉：现在呢？ 多萝西：现在嘛，喏，我有一种顶感，有点太晚了……你看，我以前从来没想到过这个问题，可是，我没有机会怀孩子，真感到遗憾——你知道生孩子……你怎么样？你认为你还要再多生几个吗？ 朱莉：我总是想生好些孩子。 多萝西：那么，干吗不生呢？ 未莉：要是我遇到合适的人…… 多萝西：我有预感，他没你想像中的那么远！ 莱斯拿着一件毛衣向她们走去。 朱莉（对多萝西）：你知道些什么我还不知道的事吗？ 莱斯：罗恩打电话来了，宝贝儿。 朱莉（站起来开步走）：快，妈妈的蓝眼睛小闺女…… 莱斯爬上秋千，着手把毛衣披在多萝西的肩上。 莱斯：你不走吧，啊？你要知道，这外边凉飕飕的。 莱斯坐到多萝西身边，往后仰。 多萝西（眺望天空）：噢！好像是小北斗星出来了。 莱斯：出来的是大北斗星。 多萝西：是的，那么说是它。我把它们搞混了。 莱斯：大北斗星有一个长把儿。 多萝西仍旧抬头凝视星星。 外景，郊外，俯摄，白天 火车反方向开回纽约。 内景，阁楼，迈克尔的卧室，晚上 迈克尔身穿长袍，开始整理旅行回来后的手提箱。电话铃响时他仍在整理，当他听到下面的声音时才停手盯着机器。 朱莉的声音：多萝西，我是朱莉……出了点紧急情况，……有可能的话，请给我打电话。 内景，演播室，温室，白天 演员们闲散着，有一个在默念台词。多萝西和范霍恩拿着脚本坐在沙发上。一个电视监视器上显示职员们在台下的活动。罗恩和朱莉说话。 范霍恩：剧本上说“冷漠”，要是我发火是不是会好些？这种演法是不是更好些？ 他俨然变成了一个主张改动的人。 多萝西：咱们干吗不试试？ 阿普里尔拿着一只有包装的糖果盒走了进来。 阿普里尔：这是刚给你送到咱们化装室的。 阿普里尔递给多萝西一只鸡心形的大糖盒。 阿普里尔：我想这是朱莉的父亲送的，不过你一块也不许吃。我不要你损坏你那招人喜欢的身材。 范霍恩：好个不动头脑的礼物，送给女人——巧克力。 内景，演播室，白天 丽塔：我们每个星期收到两千封信，我们分成三部分，主要都是与你有关的。在白天的剧目里有三种女人：没有头脑的女人；长期忍受磨难烦闷的女人；卡通式的雌老虎。你是第一个有自己人格的女角色，既能坚持自己的人格又不损害别人的人格。（稍顿）你的前程远大。 多萝西：唔…… 丽塔：你知不知道，已经有许多人每天看你，比看芭芭拉·斯特拉桑德的影片还多呢？ 多萝西：噢，我们是不同的类型。 丽塔：你对我们来说是个突破性的女性。我们注意到你的选择，你将再和我们合作一年。祝贺你。 内景，乔治·格雷的办公室，镜头靠近乔治 乔治（对电话）：我不能帮你脱身。没法脱身。只有单方面的选择，他们的选择。 插入多萝西在演播室打电话的镜头。 多萝西：谁给他们这种选择权？ 乔治：你。你签了一个标准的合同。 多萝西：天啊…… 乔治：他们愿意给钱！你将从每集四百元提到六百五十元。 多萝西：那个小提琴手拿一千……直到他死。 乔治：那到个小提琴手是个男人。 多萝西：我不在乎他们给多少！我不演这出戏了！ 乔治：你别无选择。 多萝西：我会告诉他们的。 乔治：告诉他们什么？对他们说你故意让整个电视网出丑？对他们说你每天把千百万个女人当成笨蛋？他们会把你宰了！我的秘书要成为多萝西·迈克尔斯式的人。我打算解雇她。我们这里谈的是个大骗局。迈克尔，再说，我怎么办？你以为有谁会相信我没有插手到这里头去？你不能说穿，迈克尔，你得找个办法解决。 内景，阁楼，傍晚 迈克尔躺在他那个昏暗的房间里，额上敷了一条湿毛巾，杰夫拿着一杯水，踮着脚尖走进去，迈克尔拿起一把药片。 杰夫：你能吃这么大剂量吗？ 迈克尔：我们试试看吧…… 电话铃声响。电话记录机答话，迈克尔把按钮拧到“监听”上。我们听见： 朱莉的声音：多劳西，我是朱莉……发生了一件紧急的事。如果有可能的话，请给我打电话。 内景，朱莉的公寓，晚上 朱莉把多萝西让进起居室。 多萝西：你肯定要这么干吗？ 朱莉：不……可是我打算这么干。关于罗恩，我已经欺骗自己太久了。我猜想我真的要你到这里来给予道义上的支持，虽然我今天真的是把克劳利太太辞掉了。（她喝了一口酒）你要喝点酒吗？ 多萝西：我不想和罗恩翻脸。 朱莉：我宁愿为此付出代价！而且你影响了我。近来我总是用你的眼光看罗恩…… 多萝西：……朱莉，我不想担负这样的责任。 朱莉：为什么不？为什么你不该影响我？你不会像我那样和自己的感情妥协。你不会生活在这种谎言里，是吧？ 多萝西：哎……我……哎……我的意思…… 朱莉：你是对的！我很清楚这一点！我不必为此而满足！我想我有资格做得更好，可是我太没胆量，或者是太懒，或者是太别的！ 多萝西：不用对自己如此苛求！ 朱莉：那又怎么样！我要生活，也许并不快乐，可是要光明正大的生活……这是你说的，不是吗？ 多萝西：不，你不必把我理想化。“光明正大”从许多方面说是个相应的词。 朱莉：听着，要是我爸打电话来，别告诉他出了什么事。他今天晚上要来，（莞尔）我敢肯定他要见你。 多萝西：我？ 门铃响了，朱莉吓了一跳。 朱莉：这是罗恩，噢，上帝保佑你，多萝西，祝我走运吧！ 朱莉吻了一下多萝西。 多萝西：祝你走运。 朱莉：我感觉到你长出小胡子来了。（她开始走开）也许你该抹点化妆品。 朱莉向门口走去时，多萝西转身看看，她拿出化妆品，飞快抹在胡子上，那时： 朱莉走到门口打开门，罗恩走进来，轻轻吻吻朱莉的脸蛋，看见多萝西。 罗恩：在干什么呢？ 朱莉：噢，多萝西是来照看艾米的。（顿）我马上就好。 她走进艾米的房间，罗恩走向起居室。 罗恩：嗨，宝贝儿……不在班上的时候管你叫“宝贝儿”你不介意吧？（没有回答）你不喜欢我是吗？我敬重这点。不过我很少遇见一个得不到她欢心的女人。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多萝西：我不喜欢你对待朱莉的态度。 罗恩（调皮地）：噢？！ 多萝西：你以恩人自居，你向她撒谎，你欺骗了她。 罗恩：那是什么意思？我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向前俯身）你看，多萝西，我从来没有对朱莉说过我们是专一不二的。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见别的女人。我只知道她不愿意我去见别的女人。所以我向她撒谎，免得挫伤她的感情。 多萝西：对你多方便呀。 罗恩：从我的方面来看。假如一个女人要我勾引她，我常常照办。然后她就当我已对她作过承诺，因此我就装作已经对她作过承诺。结果是我成了个被剥削者。 多萝西：这是废话，罗恩。我了解你比你想像的多，先生。 罗恩：真的？那么—— 朱莉进入画面，她边穿外衣边说： 朱莉：我准备好了。 罗恩：（起身向朱莉走去）：朱莉准备好了。 朱莉和罗恩开始向门口走去。 罗恩（转身对多萝西）：再见，宝贝儿。 朱莉（在门口，对多萝西）：她从来不醒，万一醒了的话，喂她点冰箱里的苹果汁。你肯定没困难吧？ 多萝西：别傻了！一个小娃娃还能有多大的困难？ 朱莉紧紧拥抱了多萝西，便跑出去。 朱莉和罗恩走了，随手关上了门。 内景，朱莉的浴室，晚上 多萝西的脖子上围上了毛巾，她在刮胡子。 镜头从一堆化妆品往上挑到多萝西，她在抹口红，听到艾米的哭声，吓呆了。 内景，艾米的卧室，晚上 镜头从艾米躺在带栏杆的婴儿床的画面后拉，灯亮了，多萝西走向婴儿床。 多萝西（边哄边抱起艾米）：好了，好了，好了……我是多萝西阿姨！好了……是尿湿了吗？（她抱着艾米转圈）是多萝西叔叔……是多萝西叔叔……。 艾米不停地哭。 内景，艾米的卧室，晚些时候 多萝西坐在地上，周围摆满艾米的玩具，多萝西给她摇晃玩具，装出“欢天喜地”的样子。艾米还是哭个不停。 内景，起居室，晚些时候 多萝西穿着高跟鞋抱着艾米在屋里慢跑，艾米还在哭。她从起居室慢慢走向通卧室的门口。 内景，厨房，晚些时候 多萝西喂艾米吃苹果汁（她们身上都沾上了苹果汁），艾米仍旧哇哇哭，还把吃的东西扔到多萝西身上。 内景，浴室，晚些时候 多萝西设法擦净头发和衬衣，同时和呆在洗脸盆里的艾米说话。 内景，起居室，晚些时候 多萝西把艾米放在大腿上，用桌上的玩具设法哄她睡，但是看来怎么都不管用。 内景，艾米的卧室，晚些时候 艾米在地上玩，周围都是玩具。镜头后拉，看到多萝西在角落睡着了。画外的声音把她惊醒了。她站起来去抱艾米。 内景，朱莉的起居室，晚上 门打开了，朱莉走进来，锁上身后的门。她走过门厅，放下钥匙，开始脱大衣。 朱莉：多萝西？ 多萝西（画外）：我马上就来！ 朱莉把她的皮包和大衣放在一把椅子上，正好多萝西从艾米的卧室走到她的身旁。 朱莉：艾来怎么样？她淘气了吗？ 多萝西：没有！她是个天使！你挺好的吧？ 朱莉：我很好，我这就去看看她。 朱莉从门缝偷看了一眼艾米，随后关上艾米的门。 朱莉（继续）：她睡得可香了。 朱莉走到沙发坐下，多萝西望了她片刻，然后向她走过去，站在咖啡桌前。 多萝西：你真的挺好吗？ 朱莉：不，不，我说不好。我以后跟什么人一起去吃晚饭呢？我恨自己这样做。 多萝西走过去坐在朱莉身边。 朱莉（继续）：你知道这是可笑的……别……别误解这种情况。可是，自从我认识你之后，我非常高兴和你交上了朋友，同时……我又感到从来没有的孤独……仿佛我想得到一样我永远得不到的东西。你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对吗？ 她们互相对视。多萝西开始凑近朱莉的嘴唇，越来越近。朱莉从沙发上跳起来，多萝西跌到地上（沙发同时一分为二）。 朱莉：多萝西！ 多萝西：朱莉——求求你，你不明白！ 朱莉：请你什么也别说。 多萝西：可是有一个原因。 朱莉：我明白这个原因。 多萝西：不，不，这个原因不是那个原因，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个我！ 朱莉：谁也没错！听我说，这是我的过错。 多萝西：不，是我的过错！ 朱莉：不，是我的过错！我只不过还没有……充分适应……我是说，我确实也有同样的冲动……我……呃，明摆着我是有过同样的冲动……可是—— 多萝西：不不，别忙于给这种冲动做结论。那种冲动是正常的冲动！如果你能看见我脱下这身衣服就好了！ 朱莉（后退，倒进沙发）：别！ 电话铃响了。朱莉跳了起来。 朱莉：噢，天啊，是我爸爸打来的。你得告诉他。 多萝西（向她走去）：告诉他什么？ 朱莉直起腰来，伸手去拿电话，她错拿起棒子芯，把它举到耳旁。 多萝西：那不会出声。 朱莉放下棒子芯，拿起听筒。 朱莉（对电话）：喂？！嗨，爸爸……噢，很好，我和多萝西在一起……噢，爸爸。很抱歇，我不能，可是……请等会儿，（把话筒举过唇边，对多萝西）求求你，你一定去见见他。 多萝西：不，我不能去。 朱莉：我不在乎你对他说什么……，可是别让他继续下去。 多萝西：不，我不能去。 朱莉：你必须慢慢地让他罢休。你欠了我的情。 多萝西好不痛快地接过话筒。 多萝西（对电话）：喂，莱斯……我很好，你好吗？……今天晚上？ 多萝西对朱莉打了几个“不行”的手势。后者比划了几个“行”的手势。 外景，街道，晚上 多萝西闷闷不乐地走着。她走过假日饭店的大门罩。一个油头粉面、充满渴望表情的售货员（穿着像个售货员，套装外衣上插着铅笔）发现了她。 售货员（喜滋滋地）：晚上好……愿意找一个孤单的小伙子作伴吗？ 多萝西（用迈克尔的声音）：滚远远的吧，屎蛋！ 内景，柯帕克班纳，跳舞池，晚上 镜头从乐队往后拉，看到人们在跳桑巴舞。莱斯和多萝西坐在一张桌前，正在向侍者点吃的东西。 莱斯（对多萝西）：你喜欢来点什么？ 多萝西：就要白水。 莱斯（对侍者）：波旁威士忌，一杯白水。 多萝西（对莱斯）：第二个念头，纯苏格兰式士忌。 莱斯（对侍者）：苏格兰威士忌和波旁威士忌。 侍者出画。莱斯随着乐曲点点头。 莱斯：噢——这种舞！是我最喜欢的！来吧！ 莱斯硬把老大不情愿的多萝西搀起来，领到舞池。他们开始跳舞。当莱斯跳一个花哨的舞步时，多萝西被弄得不知所措。 多萝西：你跳得那么好！ 莱斯：我妻子和我上过舞蹈课。 他们继续跳。一对中年男女跳着舞过来。 中年男子（对多萝西）：埃米莉！我们爱你，这真是了不起！ 那对男女跳过去了。他们继续跳。多萝西跳得很费劲。 多萝西：我很抱歉。 莱斯：不，该抱歉的是我。我忘记你己经站了一整天了。咱们去坐着吧。 他们往座位走去，多萝西走在前面。 他们的桌子 莱斯和多萝西走到桌前，他扶她坐下。饮料已经来了。 莱斯：你今天晚上能出来，我的确高兴。我知道你常常要背好多台词。 多萝西（喘了口气后）：莱斯，有一件事我最好对你说明。 莱斯：我也有一件事要说明。如果咱们俩要说的是同一件事，不是挺有趣的吗？ 多萝西：噢，可能是有趣的，可是我不认为我必须对你说的事是你必须对我说的事。 莱斯：我的话非常简单，我不善于辞令……（顿）我拿不准怎么开头……你买过一双非常合脚的靴子吗？ 多萝西：靴子？ 莱斯：干活儿时穿的靴子。如果你买到合脚的靴子，你穿上之后觉得很舒服，它就仿佛是你的一部分，是你的脚，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就好了。人和人的关系很像靴子……你知道吗，靴子能使你感到那么舒服，穿上以后经过好多年才坏掉。（打住话头，不好意思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到靴子和脚。（顿）我一辈子只拍过两张照片。中学毕业照和结婚照。在两张照片中，我的妻子都在我身边。我从来没想到让任何人填补她的位置。我从来没感到会有别的女人能给我同样的感觉。上个周末，这些想法通通改变了。 多萝西：莱斯—— 莱斯：——让我把话说完。我必须一口气说完，要不然，我永远也说不下去了。（伸手摸口袋）我知道这事有点太急，不过，这是我的为人。不到这一步之前切勿轻信。（随即）我愿娶你为妻。 他打开一只戒指盒，露出一只小钻石戒指。 莱斯（急促地）：现在什么都别说！我知道这事太仓促……所以花一些时间去习惯它。如果回答是“不”——那么，至少我会觉得你认真对待我，考虑过这件事。 多萝西（软弱无力地）：请你原谅……我觉得眩晕。 莱斯：哟，你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讨人喜欢，最有女人味的小东西。来吧，我送你回家。 多萝西（站起来）：千万请原谅……不要管我。我会尽快考虑。 她从桌边冲了出去。 内景，走廊，盥洗室，晚上 盥洗室门上写着“女用”和“男用”。万分苦恼的多萝西走进有“男用”标志的门。过了一会儿，她走出来，进入“女用”的门，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探了一下头，大惑不解。 外景，阁楼外的街道，晚上 一辆出租汽车开过来停下，多萝西下车。 一个男人的声音：多萝西？ 多萝西飞快转身，着见约翰·范霍恩站在阴影里。 多萝西：一场恶梦。 范霍恩：别生气，我只不过非和你谈谈不可。 多萝西：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址？ 范霍恩：我上个星期跟着你回家。我没勇气在电话里不望着你的脸对你说……我可以上去喝一杯吗？ 多萝西：我的头疼得厉害，请你改天再谈吧。晚安，约翰。 她走进房子。范霍恩望着这幢房子，直到阁楼上亮起了灯。随后他用意想不到的圆润的男中音放声歌唱。 范霍恩（唱）：“当我的情人走过来的时候，我即时就会知道……” 内景，阁楼公寓，多萝西 范霍恩的歌声传了上去。多萝西跑到窗前打开窗户。 外景，阁楼 许多窗户先后打开。有几个人凑在窗前。 范霍恩（唱）：“……有百老汇浪漫的夜游神。我将停步不前，我将目不转睛。当着众人的面……” 多萝西（不让旁人看见她）：嘘，我马上让你进来！ 内景，阁楼，多萝西和约翰 多萝西让他进来。 范霍恩：随便……什么带酒精的都行。喝一杯我就走。镜子真漂亮。 多萝西（被惹恼了）：谢谢。（给他一杯酒）给你酒。有什么急得等不及的事，约翰？ 范霍思：多萝西，我是……我是个没有天分的过时人…… 多萝西：你过去行时过？ 范霍恩：没有。 多萝西：那么你怎么会成为过时人呢？ 范霍恩：我喜欢你在任何事上都不饶我的劲儿。（他弯腰放下酒杯）多萝西，我要你。 多萝西：你说什么？ 范霍恩（一把把她拉到怀里）：我从来没有那样迫切地要过一个女人。 多萝西（挣扎）：请……也许改别的时候。 范霍恩：别轰我走。那样会把我毁了的。 多萝西：约翰，真的……不是因为你。我现在正好没兴趣闹什么情呀爱呀的。 范霍恩：那我就直接干啦。 多萝西（捶他的胸）：约翰……我并不想伤害你。 范霍恩：我不在乎。 他们奋力挣扎，约翰试图吻她的嘴。门开了，杰夫走了进来。约翰撤开手，整理仪容。顿时静寂无声。 多萝西：杰夫·托马斯……约翰·范霍恩。 杰夫：你好。 范霍恩：你好。我正要走…… 杰夫：但愿我没有…… 范霍恩：不，不。但愿我没有……（庄重地）……我只是要你知道，杰夫——作为记录——今天晚上这里，没发生过什么事。 杰夫：谢谢，约翰。 范霍恩：我很饱歉，多萝西。我原先不知道……我确实很抱歉。 他冲出门去。杰夫飞身转向迈克尔。 杰夫：你……这条母狗。 迈克尔：别说了。你不知道我今天晚上是怎么过的。 杰夫：我也曾年轻过，我能想像得出来。 迈克尔：看看这个！我连手指甲都不能摘！我的生活变成一出恐怖剧了！ 杰夫：他是怎么进来的？ 迈克尔：你是什么意思，“他是怎么进来的”？他唱歌来着！ 杰夫：他是那么好的歌手吗？ 有人敲门。 迈克尔（旋即起身）：噢，上帝，又是他！对他说我正在卧室里哭。不，不，不——别去应门…… 桑迪的声音（画外）：迈克尔！ 迈克尔和杰夫慌了神，互相交换“这是桑迪的声音”的眼神。 迈克尔：我该怎么办？ 杰夫：到卧室里去把这些东西拿掉。 迈克尔：噢，上帝啊！她不能看见我这副模样！给她编点什么别的！ 迈克尔跑进卧室。 桑迪的画外音：迈克尔，我听得见你在和杰夫说话，所以你至少要有礼貌地告诉我你不要见我。 杰夫：桑迪，是你吗？现在几点了？我刚做了个恶梦，你在梦里！让我披上睡袍。我没穿衣服，迈克尔在淋浴。啊，迈克尔，桑迪来了。 杰夫跑进他的房间。 杰夫走进房间后，现在迈克尔脱掉女装，摘下头上的发卡，跑进来绕着桌子转，抓走发套和手提包。迈克尔跑回他的房间。杰夫跑进来，现在他脱掉衬衣，绕着桌子抓走多萝西的眼镜和外套，还把他的假指甲放进糖缸，他跑进他的房间。迈克尔跑进来，现在他已脱掉胸罩，绕着桌子抓走戒指和耳环。 迈克尔：我的假指甲呢？我的假指甲呢？ 杰夫的声音（画外）：在糖缸里。 迈克尔抓走糖缸，跑进房间。这时，杰夫已围上莎龙，迅速冲到门口。 杰夫（面对桑迪）：刚才门没上锁。 桑迪（走进来）：你们一定以为我真傻！ 杰夫：没有人会当面说你傻。 桑迪：听上去你们这里举行了一次聚会。我在外面敲了十分钟的门。你没听见？ 杰夫：是的。噢，迈克尔在淋浴。 迈克尔穿上浴袍走进来，用毛巾擦干头发。 迈克尔：你好，桑迪！对不起，我正在淋浴。 杰夫：他刚才在淋浴。 迈克尔：我刚才在淋浴。 杰夫：洗得痛快吗？ 迈克尔：洗得痛快。 桑迪：迈克尔，你为什么没给我回电话？ 杰夫：既然已经醒了，我去写点东西吧。 杰夫走了，去他的卧室。 迈克尔：别走——我送你一件礼物。 迈克尔跑进自己的卧室，让桑迪独自站着。 桑迪：猪…… 迈克尔拿着莱斯送给他的那盒巧克力，从他的房间回来。 迈克尔：我一直等着把这个给你。 桑迪：这意味着一切正常喽？ 迈克尔：哦，没什么不正常的，对吧？ 桑迪：我给你打了一个礼拜的电话。你从来不回电话。我想和你说说那出戏……我只不过和你聊聊！ 迈克尔：那是我那个机器的问题！它坏了！我要换一个。听我说，我跑了六家不同的商店…… 桑迪：糖果，迈克尔……噢，一张卡片！ 她从盒子上取下卡片。迈克尔向她走过去，要拿那张卡片。 迈克尔：别念了！我写的时候非常恼火！ 桑迪（念）：“感谢你在壁炉前小坐的美妙之夜。想念你，莱斯”。这根本不是给我的！这是别的女孩子的糖。 迈克尔：不！不是！我发誓！我不会把别的女孩子的糖果送给你的！ 桑迪：那么，这是谁的糖果？ 迈克尔：我的。 桑迪：一个叫莱斯的人送糖果给你？ 迈克尔：是的，他是我的一个朋友，他不能吃糖，他有糖尿病。 桑迪：他干吗要感谢你在炉前小坐的美妙之夜呀？ 迈克尔：我的脑袋已经成一团浆子了。 桑迪：迈克尔，你是同性恋吗？ 迈克尔：什么样的同性恋？ 桑迪：噢，迈克尔，别对我撒谎吧！对我说实话。你一辈子对我坦率一回吧。听这么些谎话实在有失身份。不管实情有多糟，也不会像不老实那样毁掉你。它会给你留一点尊严和自重。 迈克尔（走向椅子，坐下）：你是正确的。我再不向你撒谎了。我要对你说实话。我爱上别的女人了。 桑迪站在那里，扯起嗓门尖声大叫，令人毛骨悚然。迈克尔的头耷拉到桌子上。 内景，杰夫的卧室 他坐在写字台前仔细地修改他的剧本。桑迪尖叫时，他的铅笔断了。 内景，起居室 迈克尔跑过去关上所有的窗户，桑迪继续高声尖叫，好像那是一口没完没了的气。 迈克尔：你采取这种态度确实令我吃惊。我是说，我们从来没说过我们在恋爱。我们睡过一回觉。桑迪！（设法捂住她的嘴）别叫了！我倾心于你。你是我最亲密的朋友之一。如果你不在这里，如果我不知道可以往哪儿给你打电话和你聊聊，我会发疯的。可是我们不是在恋爱。而且如果我们继续假装是在恋爱，我们就要冒险失去已有的一切。 她默默地坐了片刻。 迈克尔：你觉得没事了吧？ 桑迪：不。我凭什么觉得没事呀？ 迈克尔：嗯……我原以为……你要求我直言不讳。 桑迪：是的。可是我没说过我觉得好过。我觉得难过。 迈克尔：那么……我能做什么？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桑迪（向门口走去）：不，我必定会难过到我不觉得难过为此。只要你知道是你使我感到难过的就行了。 迈克尔：那出戏怎么样？ 桑迪：我不容许个人的绝望妨碍业务方面的诺言。 迈克尔：我们仍然是朋友吗？ 桑迪：不，我不会容忍朋友们这样胡来，只能容忍情人。 她砰地关上门。 内景，乔治·格雷的起居室，晚上 睡眼惺松的乔治穿着浴袍坐在写字台前。啜着伏特加。迈克尔在室内慢慢踱步。 乔治（斟伏特加）：现在是清晨两点钟！这事不能等？ 迈克尔：不能！我不管现在是几点。给你十天时间，帮我摆脱这出戏。我要退出！ 乔治：我办不到！ 迈克尔：那么我去另找一个代理人。我说话算数！ 乔治：你在说什么呀？迈克尔，在整个艰难困苦的时候——当时没有人愿意……我和你在一起。我是你的朋友！ 迈克尔：你不是我的朋友。你是我的代理人。这可不一样。 乔治：别那么说——这可伤我的感情！ 迈克尔：我很抱歉。 乔治：发生什么事了？ 迈克尔：她认为我是同性恋，乔治，我跟她说起过朱莉，而她确实认为我是同性恋。 乔治：朱莉认为你是同性恋？ 迈克尔：不，我的朋友桑迪！ 乔治：哎，这事好办——和她睡觉——她就知道你是靠得住的。 迈克尔：我和她睡过一次！她还是认为我是同性恋！ 乔治：这可不怎么妙…… 迈克尔：乔治，我必须回到我的生活中去。你的办公室里有成堆的律师，总会有办法让我脱离这出戏！ 乔治：迈克尔……我们想过千百次了！ 迈克尔：要是我死了怎么办？要是多萝西遇到意外事故怎么办？要是多萝西死了怎么办？ 迈克尔坐下。 乔治：当然罗，这样很好。你去把什么人杀了，把尸体给我送来，不过她最好长得像你。电视网不会错过什么鬼把戏的。 迈克尔（痛苦地）：这些都是好人，乔治，正派人。我是说，如果我没有爱上她的话……朱莉认为我是同性恋的时候……她看上去是如此脆弱……她试图责怪自己…… 乔治：等会儿——女性同性恋？我以为你刚刚说的是男性同性恋。 迈克尔：桑迪以为我是男性同性恋，朱莉以为我是女性同性恋。 乔治：我总认为多萝西是个正常人。 迈克尔：多萝西是个正常人！！莱斯，世界上最痴情最正派的男人，今天晚上向我求婚！ 乔治：一个叫莱斯的小伙子要娶你？ 迈克尔：不是娶我，是娶多萝西！ 乔治：他知道她是个女性同性恋吗？ 迈克尔：多萝西不是女性同性恋！！ 乔治：这点我知道！——不过，他知道吗？ 迈克尔：知道什么呀？ 乔治（被搅糊涂了）：我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 迈克尔：他给我一枚戒指。一枚钻石的。 乔治：天啊——你说什么了呢？ 迈克尔：我能说什么？我对他说，我得考虑考虑。 乔治：迈克尔，你没事吧？ 迈克尔：乔治，我只是不能继续往下干了。我不能，我是指……你遇到过一个男人——一个男人——望着你的眼睛对你说，他看重你就和他看重他曾全心全意爱慕的妻子一样吗？你从来没有遇到这种事，乔治。你琢磨得出这是什么滋味吗？ 乔治：迈克尔，你是怎么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别人的感情来啦？ 迈克尔（站起来）：我不关心别人的感情！我关心自己！同时我不忍心再伤害任何人了！ 乔治：有几克拉重？ 迈克尔：我不知道有几克拉——我必须找一条出路！ 迈克尔向门口走去。 乔治（站起来）：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你刚才说另找代理人是说着玩的吧…… 迈克尔：我不知道……我在演播室和别人谈过——听说我该被推荐到海岸那边去。 乔治：这里也是个海岸嘛，迈克尔，纽约也是个海岸，记得吗？ 迈克尔：瞧，我现在不能思考了。下个星期给我打电话，也许咱们出去吃午饭。 迈克尔向门口走去。 内景，控制室，镜头对着监视器，白天 阿普里尔正在结束她的台词。 阿普里尔（对多萝西）：“自从他作为试用人员以来，参加了他的治疗组，他完全成了个新人。不是吗，布鲁斯特医生？” 梅尔（对话筒）：切换。 内景，演播室，布鲁斯特的办公室 戏演完时，阿普里尔、范霍恩和多萝西松弛下来，我们看见丽塔在布景的上首打电话。 罗恩的声音（通过内部联络线）：大家稍休息一下。我们接着演第三十七段。 他们开始离开布景。丽塔在后景挂上电话。 丽塔：大伙别走——罗恩，艾尔弗雷德——计划略有改变。 朱莉穿着大衣带着卷发器进来，穿过布景到她的化装室。在以下场景中，多萝西压制着情感望着她。 丽塔的声音：我们未来的前录相剪辑师刚把一瓶芹菜强身汁洒在今天的第二盘录相带上了。我们不得不重拍那场聚会，——实况转播。 响起一片嘟哝声。 丽塔：要像兔子那样敏捷，我们大约只有二十六分钟的时间去穿衣服和重新置景。 范霍恩（紧张地）：丽塔…… 丽塔：别担心，约翰，你没几句台词嘛…… 范霍恩：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用那盘录相带，它只不过有一点点发粘。 内景，化装室的过道，白天 多萝西穿着赴宴的衣裙从她的化装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礼品包装的小盒，她敲朱莉化装室的门。朱莉打开门。出现了片刻的尴尬气氛。多萝西把礼物递给她。 朱莉：不，不……我不能…… 多萝西：这是给安德鲁的。 朱莉：……噢，它挺精致。 多萝西：这是一只魔方。 朱莉：噢。 多萝西（稍顿后）：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朱莉：别说了。请你什么也别说。（随后）听我说，要是我不对你说在过去的几个星期里你对我有多么重要，我就是不诚恳了，而我总是为此觉得非常感激。你教给我如何阐明自己的想法，因为你阐明自己的想法。你教给我别掩饰自己，自己是什么样就什么样，因为你总是自己是什么样就什么样。（稍顿）但是……我不能再见你了。这也许是句谎话。这会诱使你继续下去。我爱你，多萝西，可是我不能爱你。 多萝西刚要说话。 内部广播系统的声音：请大家各就各位，快。 内景，控制室 罗恩、梅尔和丽塔都在操纵台旁。坐在他们身后的是几个写剧本的人。监视器上显示“播放”字样。正在播放这出戏的录相。 阿普里尔（在监视器上）：“我爱金伯莉小姐，查尔斯护士，我不想冒犯她，但是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我怎么还能和布鲁斯特医生待在同一间屋子呢？” 朱莉（在监视器上）：“这是金伯莉小姐一生中最重要的夜晚——我们全体都要到那儿去向她致意，包括你。” 响起一声音乐。画面淡出，换成广告节目。 梅尔（对话筒）：三十秒！ 内景，演播室，宴会的布景 起居室的一隅。演员们都在场，气氛显得紧张。他们都拿着饮料。镜头移到定位。多萝西走到台阶的顶端。 梅尔的声音：五……四……三…… 当计算器的灯亮起来的时候，杰奎向演员们打了个手势。 中年男子甲举起酒杯，同时，多萝西快步走下台阶。 中年男子乙：“让我们大家举杯祝贺我们尊贵的客人。她是力量的栋梁，是我们认识的女子中最优秀的。埃米莉·金伯利小姐。” 全体举杯。 朱莉：“讲话，讲话。” 多萝西：“对这一切我说不出有多么的激动。我从来没有梦想过我对你们大家会有如此深厚的感情。这使我更难以说出我必须说的话。” 稍顿。接着，多萝西便开始即兴演出了。 多萝西：你们看，我到这里来不仅仅是当一个行政负责人，布鲁斯特医生。我是来解决宿怨的。我的父亲是一个声望显赫的人，他设立了这所医院——可是对他的家人而言——他是个暴君。” 内景，控制室 写剧本的人都托着脑袋。以下两组对话同时并行： 罗恩：又来了。 丽塔：她在搞什么鬼呀？ 多萝西的声音：他逼得他的妻子酗酒，他的儿子爱德华变成一个遁世者，还有大女儿安妮塔…… 镜头回到台下 演员们都愣住了。 多萝西：……那个最天真烂漫，最漂亮动人的——在十五岁的时候，便怀了孕，被赶出家门。她不能抛弃她的娃娃，她的小女儿。她怕她的女儿将背上不合法的耻辱，她便改名换姓，还得了一种损伤容貌的病。 约翰·范霍恩缓缓坐下。 多萝西：她把女儿当作妹妹带大。她的志愿——除了让她孩子幸福之外——是当一名护士。她这样做了。就在西南综合医院。 阿普里尔（吓坏了）：她做到了？ 多萝西：开始涉世的严酷现实使她成为一名地位低下的人的斗士。你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布鲁斯特医生。 范霍恩（被卷进去了）：不，我不知道。 多萝西（对朱莉）：你也不知道，查尔斯护士。你们只知道她叫“安西娅”。是的，亲爱的，那个把你抚养大的“大姐姐”……是你的母亲。 朱莉：耶稣基督啊。 控制室 写剧本的人都惶然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 以下对话并列进行。 罗恩（对丽塔）：是你优先选择这段台词的吗？ 多萝西的声音：这个自我牺牲的女人执着于追求平等，她是时代的带头人。 台下 多萝西：每当她看见不公正和不仁道的事情，她知道非要说出来不可，你明白吗，布鲁斯特医生？ 范霍恩：我从来没有碰过她，我发誓。 阿普里尔在哭泣。 多萝西：由于害怕影响她们自己的职位。别的护士都躲开她。（一时断了思路）也许是因为那种病。（接上思路了）她变成医生们的贱民，他们发觉她正直坦率太富于威胁性。但是她的兄弟深深地爱着她。 多萝西蹬掉高跟鞋。 多萝西：那个兄弟眼看着她为正直付出的代价是失掉她的第一职业，还有她的生命。 她扯下她的假睫毛。 多萝西：那个兄弟发誓要给她弥补……（用迈克尔的声音）……可是，是用她的方式——作为女人——就像她那样作为女人而骄傲。因为我不是埃米莉·金伯利，杜安的女儿…… 内景，桑迪的寓所，桑迪 电视机开着。桑迪尖声大叫起来。 内景，农舍的厨房，莱斯 电视机开着。 迈克尔的声音：不，我不是……不，我是爱德华·金伯利，安西娅那个遁世的兄弟。 莱斯拿着一块三明治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然后把三明治吃了。 内景，演播室，台下 演员们作出不同的反应。 迈克尔（挑战地）：让我看着你们都为此而干杯！ 阿普里尔（对朱莉）：他是你的舅舅！ 内景，控制室 丽塔：哎，要了我的命了！ 罗恩：切换！切换！！ 内景，演播室，台下 乔：切换！ 朱莉：你这个狗娘养的！你这个骗子！你怎么能——（掴一巴掌）——你（又一巴掌）——怎么能——（再一巴掌）对——大伙（又一巴掌）——这么干？！（再一巴掌） 迈克尔以苦为乐地接受了这些巴掌。她住手不打了。我们只听见他们的呼吸声。其余人则手足无措地默默看着。随后，她突然回到现实生活中来了，成了一只雌老虎。 朱莉：不是冲大伙儿！是冲我！ 她厮打他，用拳头捶他。 朱莉：我！！你这个无赖！ 她终于住了手，跑出房间。 范霍恩（盯住迈克尔）：杰夫知情吗？ 内景，控制室。 罗恩紧张万分。丽塔对写剧本的人尖声嚷嚷。 丽塔：你们明天必须给我们写出扭转这个局面的戏来。 剧作者：美国哪个写家都写不了！ 剧作者的妻子：我写得了。 音乐起，一系列长淡出。 外景，中央公园，远景，迈克尔，白天 他竖起领子，双手插在口袋里，边走边冥思苦想。他走过一个白脸小丑，地上有他的帽子。他返身往那顶帽子里扔了些钱。 外景，新英格兰。乡间，黎明 一派田园风光。这是春光明婿的时候，叶子开始抽芽。 外景，剧场，谷仓，黄昏 一个牌子上写着：“锡拉丘兹剧场”，下面有一张手绘的海报，写着：“迈克尔·多萝西和桑迪·费希尔合演《爱河》；杰夫·斯莱特编剧业导演”。 外景，酒吧，上纽约，白天 外面的招牌写着：“英琴·乔酒吧”。一辆小货车开过来停下，莱斯下车。他向酒吧走去。 内景，酒吧，白天 顾客疏疏落落，大部分是郊区的居民。几个农场工人在看电视屏幕上的橄榄球赛。莱斯进来，坐在酒吧的老位置上。镜头摇拍，看见迈克尔从一张小桌旁站起来走向莱斯身边的一张园凳。他们互相对视了片刻。然后莱斯又掉过头去看电视。迈克尔伸手掏兜，把那只戒指盒放在酒吧柜上，推到莱斯面前，后者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电视。 莱斯（压住嗓门）：把它从柜台上拿走，要不然我打断你的手。 迈克尔：我想你要收回的。 莱斯（悄声地）：到外面去。到外面交给我。 迈克尔把那只盒子拿开。过了一会儿，莱斯转向他。 莱斯：你为什么这么干？ 迈克尔：我需要那份工作。 莱斯（挖苦地）：希望你喜欢那盒巧克力。 迈克尔：我把它送给一个姑娘了。 莱斯：我也是，我以为是。 再次沉默，后来： 莱斯：你喜欢吗？ 迈克尔：巧克力？ 莱斯：姑娘们。 迈克尔：我喜欢朱莉。（稍顿）我觉得——我爱朱莉。 莱斯：穿上裙子是表白爱情的有趣办法。 迈克尔：我知道。（顿）我从来没有故意伤害过任何人。 莱斯（勉强地）：实际上，你是一个挺不错的伙伴。 迈克尔：你也是。 莱斯：我不跳舞也是个好伴儿。 迈克尔微笑。 莱斯：我眼下正在和一个很好的女人来住。 迈克尔：真的吗？ 莱斯（愤慨地）：你以为我没有调查过？ 迈克尔：我给你买杯啤酒行吗？ 莱斯：要是你有七毛五分钱的话。 迈克尔（对酒保）：两杯啤酒！（片刻后对莱斯）朱莉提起过我吗？ 莱斯：你要打弹子球吗？ 外景，电视台，入口，白天 镜头摇跟过往行人，框入电视台的入口。朱莉走出来，立即被电视迷包围了。她开始签名，突然抬起头看。 朱莉的视点——迈克尔 他倚着一辆蓝色面包车，站在那儿望她。 朱莉的较近景 她把钢笔还给别人，转身走开。迈克尔尾随她。 角度较广，街道，迈克尔和朱莉，白天 朱莉快步疾走，迈克尔跑步追赶。他追上她了，他们默默地走了一会儿。 迈克尔：你好……（没回答）我见过你的父亲了，（没回答）我开车到他常去的那家酒吧。 朱莉（干脆地）：他并不常常去。 迈克尔：是的！我忘了。（稍顿）艾米好吗？ 朱莉（慢慢地）：很好。 迈克尔：你爸和我喝了几杯啤酒——还玩了几盘弹子球……我们一起确实玩得挺开心。 他们默默地走，她瞧也没瞧他一眼。 迈克尔（终于）：怎么样啊？ 朱莉（仍旧保持着距离）：特里·毕晓普回剧组来了——阿普里尔丢了她的放射科执照——反映出瞎胡混是危险的……医生…… 迈克尔：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样了。 朱莉（急促地）：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们再次默默走。迈克尔非常懊恼。 朱莉（终于）：自从你“还本来面目”之后，相当出风头嘛。你下一个“胜利”是什么？ 迈克尔：呃……我和几个朋友演一出戏，就在锡拉丘兹。 朱莉（敷衍地）：很好。听着，迈克尔，我必须叫辆出租车了，再见。 迈克尔站住，大受刺激。朱莉继续走了几步。 迈克尔：朱莉……？ 她站住回转身。 迈克尔（继续，试探性地）：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她盯着他，没有肯首的意思。他向她走去。 迈克尔（继续）：瞧，我不是要耽误你……我只不过要对你说，我非常抱歉。我无意伤害任何人，尤其是你。 她久久盯着他，然后移开目光。 朱莉（几乎是白言自语地）：我怀念多萝西。 迈克尔：她就在你眼前。（满怀希望地）听我说……你知道——我扮成女人时……对你是一个更好的男人……我对待你比我作为一个男人对待任何女人都好。明白我的意思吗？ 朱莉：迈克尔，你在说些什么呀？ 迈克尔：我从扮演多萝西中学到了一些东西，朱莉。我必须学会不穿裙子时也那样做。你不得不承认，在我们来往的这个阶段，我穿上长裤会有好处。 朱莉望着他似乎有点软下来了。 迈克尔：瞧，真正的难关过去了——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 朱莉（稍顿之后）：你怎么处理那些美妙的服装呢？ 迈克尔：怎么？ 朱莉：你能把那件浅黄色的外套借给我吗？ 迈克尔：那件？ 朱莉：霍尔斯顿公司的那件。 迈克尔：霍尔斯顿公司的了不行！你会把它糟蹋掉的，你会往上泼酒！ 他开步走，她随后。 朱莉：我不会的！ 迈克尔：那么好吧。不过我要讨还的。 朱莉：你要它干吗？ 迈克尔：它是件纪念品。 他们继续背着镜头走。 朱的声音：听着，伯格多尔夫商店正在大减价，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他们的身影渐小，离我们而去。 迈克尔的声音：什么时候？ 朱莉的声音：现在。 迈克尔：咱们先去睡觉吧。 她使劲打了他一下。然后搂住他的肩。他搭住她的肩。他们俩亲亲密密地走了。 （全剧终） 注释： 注1：颁发给纽约外百老汇优秀剧目的奖。——译者 注2：纽约一中部城市名。——译者 注3：纽约的黑人居住区。——译者 注4：斯特林堡（1849一1912）：瑞典剧作家及小说家。——译者 注5：迈克尔·多尔西把名和姓倒个儿，成了多萝西·迈克尔斯，谐音。——译者 注6：克利夫兰是俄亥队州的一个城市。——译者 注7：“肥皂剧”是日间电视节目，这里的“晚间电视剧”指业余时间。——译者 注8：多萝西的昵称。——译者 注9：安迪·沃荷：美国著名超现实主义画家。——译者 注10：西俗要在复活节时染彩色蛋。——译者 注11：安德鲁的昵称。——译者 〔译后〕在好莱坞故事片广泛赢得观众赞赏的诸多因素中，有一个因素是它总是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尽量向观众发放大量信息，诸如主人公的社会地位，处境，他的主要性格特征，他的奋斗目标等，这些信息有助于观众理解影片，不少影片充分利用放映片头字幕的有限时间输送这类信息。《宝贝儿》就是这样做的。影片一开头，我们便看见一些舞台演员使用的化妆品的特写：一盒打底的油、一套口腔用具，一瓶粘胡子的胶水，虽然我们还没有见到那个往嘴唇上部涂胶水，接着又粘上小胡子的角色是谁，但我们立即能想像到这部影片与演员有关。画面随即切到一个讲授表演课的镜头，里面有我们后来才认识的桑迪，她在教师指导下练习唱歌。经过几个讲授表演课与那个教员参加面试屡屡失败的交叉剪接，我们渐渐明白主人公（那位教员）的处境，他是一个不走运的演员，正在谋求一个演戏的机会，但三番两次地被各种理由回绝了，他以讲授表演课为生。同时，我们也看到他的性格特点，无论作为教师或演员，他都非常认真，把满腔热情用到艺术上，他对学生们说。“如果你认为自己演不好这个角色，就别去演。”这个哲理成为他后来愿意在电视连续剧和实际生活中反串多萝西·迈克尔斯的动机定了调。他的艺术宗旨也非常执着；由于他不能苟同导演的谬见，不惜丢掉饭碗。他容易激动，可能不易相处，因此，他的代理人乔治说过“纽约没有人肯雇他”，这也成为他后来愿意去扮女角的动因之一。上述那个丢掉差事的插曲是唯一和正片部分有直接呼应的事件。《宝贝儿》的故事是围绕主人公迈克尔谋求工作而展开的，他的目的好不容易达到了。使人捧腹的笑料不仅仅在于他在连续剧内反串成女角，很大成分是在于他在实际生活中时而当男人时而当女人，形成一系列的喜剧效果。影片终了，迈克尔得到一个意外的收获，他认为装扮女人后，领会到女人的感情，使他成为一个更好的男人。影片不仅有吸引人的故事情节，也得助于达斯廷·霍夫曼的表演，他穿上女装，戴上假发，贴上假睫毛，描眉染指甲，举止娉婷，富于魅力，他坚持不用假嗓，只用略带南方口音来提高音调，演来得心应手，令人信服。在他到朱莉父亲家作客的那段戏中，当他冷眼对朱莉顾盼流连时，用的是迈克尔痴情的目光，一旦与朱莉的目光相遇时，又立即恢复多萝西端庄温柔的目光，竟然不留蛛丝马迹，竟然攫得白称“老马当识途”的莱斯的爱慕。 总之，这是一部难得的诙谐、庄重、滑稽、健康的喜剧：在我国观众呼吁娱乐片、喜剧片的呼声中，当有值得借鉴之处。这个本子是1982年3月8日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