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林-原载《电影艺术》2006年第2期。 内容摘要：《红孩儿大话火焰山》在传统题材、现代生活和后现代电影表现手法之间找到一个最佳契合点，借用经典故事，把现代社会中存在的问题，诸如小孩成长、家庭生活危机、环境污染等较为严肃的内容，用当代人喜闻乐见的后现代方式加以包装，让观众娱乐的同时得到启发和教育。该片作为一种可资借鉴的改编传统动画题材的方式，对中国未来动画创作具有启示意义。 关键词：《红孩儿大话火焰山》；传统动画题材；现代生活和后现代电影表现手法 2005年8月，号称“华人第一部进军世界的动画电影”，《红孩儿大话火焰山》在全亚洲同步公演。该片耗资500万美元，是300多位画师和6位导演共同的结晶。由山西电影制片厂、北京儿童艺术剧院股份有限公司、中国电影集团发行放映分公司和号称亚洲迪斯尼的宏广公司宏广动画（苏州）有限公司联合摄制。影片取材于《西游记》中家喻户晓的“火焰山”一节。首次涉足动漫电影的名导王童表示，相对于现实题材的儿童片，《西游记》这样的传统民间神话故事，在全球市场上更有竞争力。“以《红孩儿》来说，要依靠台湾市场收回成本，显然是天方夜谭。但是，这部影片在北美、欧洲、拉美等国际市场的海外版权销售就可创造1000万美元的利润。”[1]这部影片在台湾赢得了高票房，而王童对内地市场也充满了信心。8月份，影片获第11届华表奖优秀动画片奖。11月13日，又获得第42届台湾电影金马奖颁奖最佳动画长片奖。 作为一部叫好又叫座的动画片，《红孩儿大话火焰山》的成功可以说是中国动画业的一件大事。建国后中国先后拍过4部影院动画长片：《大闹天宫》（1961-1963）、《哪吒闹海》（1980）、《天书奇谈》（1983）、《金猴降妖》（1985），其后是14年的空白。1999年，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影院动画《宝莲灯》作为“救市”之作，欲“与国际接轨”，但却存在着诸种缺憾，受到很多批评。而《红孩儿大话火焰山》可以说是继差强人意的《宝莲灯》后的一部影院动画长片的佳作，可以视为中国动画中兴的一个先兆。该片在传统题材、现代生活和后现代电影表现手法之间找到一个最佳契合点，认真探讨它的成功之处，对中国动画业无疑有着重要意义。 对《西游记》的改写 在影视动画的选材中，家喻户晓的童话、神话以及经典名著常常是制片人的首选，因为故事本身的知名度首先能引起观众的注意。《西游记》作为四大名著，曾经作为戏曲、电影、电视的经典题材，被无数次的改编过。作为影院动画片，万氏兄弟的《铁扇公主》、《大闹天空》很早就享有盛名，作为“中国动画学派”的代表作在世界上声誉极高。而1999年的52集电视系列动画片《西游记》又掀起了收视热潮，其影碟近几年来一直畅销不衰。《西游记》的故事在亚洲、欧美也极有影响，屡屡被改编为动画片，市场上往往旺销，如日本《最游记》就极为成功，成了许多青少年动画迷的最爱。2005年的《红孩儿大话火焰山》作为投资500万美元的大手笔，取材《西游记》无疑是明智之举。但是如何超越这些经典之作而自成格局，给观众以新的惊喜，则有相当大的难度。导演王童说：“华人世界里，没有人不知道孙悟空的。但遗憾的是，这样的经典一直没有包装好。现在我想做的就是试着把《西游记》里‘借扇’的故事现代化，拍摄成现在的小朋友想看的。我们在故事上延续传统，但形式有所改变。要知道，传统的东西结合现代观念，这才是时尚。”[2]从《红孩儿大话火焰山》影片本身来看，它对《西游记》中红孩儿和牛魔王的传统故事进行了颠覆性的改写，加进了编导对现代社会普通家庭生存困境的理解，并用后现代的电影表现手法对其进行了善意的嘲讽和阐释，讲述了一个观众既熟悉又陌生的孙悟空大战红孩儿的故事，达到了寓教于乐的目的。 在故事情节设置上，影片将《西游记》故事中的火云洞大战红孩儿的故事、火焰山三调芭蕉扇的故事、盘丝洞大战蜘蛛精的故事进行了整合，在保持基本故事不变的情况下，让牛魔王一家三口的纠纷成了典型的现代家庭的矛盾，并删减了玉面公主这一角色，增添了宠物猫和内奸家庭医生蟾蜍。牛魔王一家也不再是唐僧师徒自始至终的敌人，而另外设置了一个大反派蜘蛛精。这就使得整个《红孩儿大话火焰山》的故事比之《西游记》中低幼简单的故事枝叶繁茂：牛魔王因为好赌和铁扇公主红孩儿有矛盾；好孩儿为治母亲之病，听信居心叵测的蟾蜍之言和唐僧师徒产生冲突；铁扇公主因为红孩儿被菩萨所拘，拒借芭蕉扇给孙悟空；而蜘蛛精因为觊觎芭蕉扇和牛魔王一家结怨；唐僧师徒需要芭蕉扇灭火又和蜘蛛成了死对头；孙悟空和八戒、唐僧之间也有摩擦与误会……由于冲突点增多，多条线索共同纠结在一起，信息量加大，使得这部电影的内容不再单薄，既能满足少年儿童也让成年人看得兴味盎然，可谓老少咸宜。 在人物形象塑造上，该片显然面向少年儿童的动画。导演王童坦言，他和好莱坞合作了26年，一直考虑着市场。“我们为了这部电影如何迎合全球孩子，特地做过科学研究。从儿童心理学的角度，了解孩子们喜欢什么，要什么。”[3]红孩儿被塑造成大约不过十岁的小孩，大脑袋，一发怒就红发燃烧，稚气可爱。因为母亲铁扇公主有病，所以小小年纪便挑起家庭的重担，对好赌的牛魔王无可奈何，只能暗地骂声“烂爸爸”，对母亲特别孝顺，翻山越岭采草药，为得到舍利子为母治病，勇敢地挑战唐僧师徒。恳求菩萨放假看母亲、从孙悟空处计赚芭蕉扇、深入蜘蛛精的巢穴探听虚实、最后与悟空并肩作战……可以说是一个聪明、机智，不同年龄的人都喜欢的小英雄。孙悟空也一改过去电视剧和影片中那个战天斗地、无所不能、远离现实生活的“大英雄”形象，被塑造成孩子气十足的小猴子：拖着一条猴尾巴，得意时手舞足蹈，失意时垂头丧气，或者骂唐僧“娘娘腔”；化作牛魔王跳探戈向铁扇公主献玫瑰；钻进铁扇公主的肚子得到芭蕉扇……这是一个和当今小孩的心理特别接近、也容易让小孩产生共鸣的孙悟空形象，因为除去外形特征，孙悟空的得意和失意时的表现完全符合现实生活中小孩的人生体验。牛魔王尽管好赌成性，吹牛撒谎、屡屡被蜘蛛精捉弄，但是在关键时候还是一个顾家的丈夫和父亲。作为喜剧角色，牛魔王可以为现实生活中一些父亲和丈夫画像，使他们在忍俊不禁中意识到自己的不良嗜好的危害性，在观影快感中受到教育。铁扇公主体弱多病，平时靠宠物猫陪伴解闷，这显然映照着现实生活中待业在家或情感失意的家庭主妇形象。猪八戒的两颗大爆牙的设计可谓匠心独具，滑稽而又可爱。沙僧童心未泯喜欢玩纸风车及养小昆虫。另外，宠物猫的设计显然是受日本和迪斯尼动画的启发，也考虑到当今社会许多家庭饲养宠物的这样一个事实。红孩儿的小龙、孙悟空的筋斗云、牛魔王的避水金睛兽的人格化处理也充分考虑到了小孩感性思维，认为他们所喜爱的一切都会有着人类一样的喜怒哀乐，符合“动画思维”。 极具后现代色彩的台词对白，也是本片另外一大看点。后现代电影的一个突出特征就是“戏仿”，即对一些经典的、著名的造型、语言、戏剧冲突等进行夸张嘲弄性的模仿，化庄重为诙谐，变严肃为滑稽，体现出大众狂欢的风格。台湾艺人阿雅、玛莎、杨贵媚、彭恰恰、NONO等台湾当红歌星、主持人、影星配音增加了喜剧色彩，吸引更多的大人们走进影院。这部动画片最吸引眼球的就是被这些引领时尚的歌手影星们“Q化”的内容：和此前出现在电视荧屏上的《金猴降妖》、《西游记》中的“猴哥儿”义正词严的对白不同，这部电影中的孙悟空颇有几分“无厘头”，他称自己是帅哥，捧唐僧为“老板”，管牛魔王叫“牛董”，讽刺猪八戒是“叉烧肉”，自己也被人称做“孙小毛”……最让人捧腹的是，猴哥和红孩儿在片中大讲英语，师傅唐僧也不甘落后。这些已被新新人类相互调侃时用滥的口语，让观众在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格外亲切，能从中找到自己和同伴那种亲昵关系，因而能吸引他们投入到剧情中来。 在场景方面，孙悟空大闹天宫蹬翻炼丹炉、唐僧师徒在如画的桂林山水中坐船游弋、蜘蛛王国的庞大军队、铁索桥遇难以及最后一刻的化险为夷、红孩儿和孙悟空空中大战、蜘蛛洞崩塌等明显是好莱坞大片和迪斯尼动画常常会出现的场景，运用现在最为流行的数字3D技术制作，让观众同样体会到了大场面的视觉震撼效果。花丛里悟空和八戒变身追逐嬉闹、牛魔王的西班牙舞等、红孩儿从莲花座中化身逃走后在树上写“放假了”等段落的编排噱头十足，全剧充满轻松的幽默感。 对中国动画业的启示 2005年8月，广电总局批准立项的动画片共有251部。[4]这就意味着将来的2-3年内这些获得“准生证”的动画片将要相继问世。如何使这些动画片在艺术上和票房上获得双丰收，这当然就成了制作者和欣赏者共同关心的事情。“故事上延续传统，形式上迎合时尚，与当前全球化相一致。”这是王童导演对现代动画片的定义。他认为，在传统题材的开发过程中，一定要赋予其全球吸引力。“我们的一些电影人往往喜欢将自己小时候对这些故事的认知强加于现代儿童，只注重历史，说教味太浓。要知道，我们应该考虑的是，今天的孩子究竟要看什么？用怎样的方式去讲述故事才能为他们所接受？一部好的动画片不仅需要好题材和好制作，更需要了解受众的需求。”[5]就题材而言，由于中国文化源远流长，从远古神话诸如精卫填海、女娲补天、大禹治水、后羿射日，到《山海经》、《史记》、汉魏六朝神怪故事、唐宋传奇、明清小说等，神话、童话、寓言、民间故事应有尽有，辉煌灿烂的文学资源为动画创作提供了用之不竭的好题材。近几年，比较优秀的动画作品如取材于《封神演义》的《封神榜传奇》、《哪吒传奇》、取材于传统戏曲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取材于四大名著的《西游记》、取材于神话传说的《宝莲灯》、取材于南北朝民歌，由迪斯尼制作的《花木兰》、取材于《镜花缘》的《哈哈镜花缘》、以及取材于《聊斋志异》的《小倩》等都大获成功，显示出中国传统题材的魅力。在制作方面，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中国内地靠着廉价丰富的人力资源优势，取代了台湾和香港成为欧美、日本动漫的最大加工地。加工动漫由“外方”出技术和管理，中国出劳工和厂房。这种模式为中国培养出了一批相当成熟的动漫制作人员，提供了管理方面的先进经验。就近几年，全国有上百所高等院校纷纷开设动漫专业、各大城市的动画制作公司如雨后春笋，2D/3D动漫技术和设备的引进都并不落后于国外同行，许多年轻而优秀的动漫艺术人才也都脱颖而出。就此而言，中国动漫制作不但从题材和技术上有了保障，而且后备力量和新生力量也极为充足。 就此而言，我认为中国动漫的瓶颈是在观念上。首先是对动画观众的定位上，中国动画历来把观众定位在儿童，现在许多有识之士已认识到了这种定位的不足，放眼日美，“希望将目标受众从儿童、青少年扩展到更多的成年人群，大力开发24-35岁之间有消费能力的成人收视群”，提出“动漫成人化”的口号。[6]我认为这种提法极有道理，从我国当前的实际情况来看，应该以儿童为主，兼及成人，然后随着动画业的繁荣再逐渐进行较为明确的分层。其次，是应该把动画作为一个产业，树立市场观念，注重衍生产品的开发。这是在日美动画大举侵占中国市场，韩国动画气势逼人的情况下中国动画界一个共识。如何把这些观念付诸实施，《红孩儿大话火焰山》作了有益的尝试。开发本土传统动画题材资源，并赋予鲜明的时代内容，把现代社会中存在的问题，诸如小孩成长、家庭生活危机、环境污染等较为严肃的内容，用当代人喜闻乐见的时尚后现代方式加以包装，让观众娱乐的同时又对自己的不合理行为有所认识，并得到启发和教育。从这个意义上而言，《红孩儿大话火焰山》的创作理念、表演形式、制作水平等都已与国际接轨，《红孩儿大话火焰山》模式作为一种可资借鉴的改编传统动画题材的方式，无疑对中国未来的动画创作具有启示意义。 [1] http://ent.sina.com.cn 2005年08月03日09:14 东方网-劳动报. [2] http://ent.sina.com.cn 2005年07月11日02:20 京华时报. [3] http://ent.sina.com.cn 2005年08月03日09:14 东方网-劳动报. [4] 新闻备忘录.中国广播影视.2005年(10). [5] http://ent.sina.com.cn 2005年08月03日11:35 新闻午报. [6] 刘琼.动漫成人化.中国广播影视.2005(10):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