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观云影院」第三周的放映主题是「柏林女子」，回顾了往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中展映的女性题材影片。上周五（2月21日）晚上7点，10号厅放映了该系列第二部影片，柏林电影节银熊奖阿兰·戈米斯的「菲丽希缇」，邀请了电影学者、博士张勇进行映后交流，带领大家进入刚果金的世界。放映员将映后讨论整理如下，分享给渴望了解非洲电影，感受不同生活节奏的影迷。 10 号厅 菲丽希缇 Félicité — 推荐理由 非洲电影诞生于塞内加尔，这部打上法国烙印的“申奥片”通过一张典型的非洲女性脸，两条现实与梦幻来回穿插的线索，以及无数个直抵灵魂的大特写，诉说着非洲大部分人正在经历的无可奈何但又只能往前看的生活现实。 尼日利亚著名音乐家费拉·库蒂说「音乐是我们的武器」，透过「菲丽希缇」这部影片我们终能理解音乐不仅是非洲人的生活武器，更是发出女性生存艰难之声的艺术媒介。（小兵张勇） 特邀嘉宾 张勇 电影学者、纪录片导演 北京电影学院博士，浙江师范大学非洲研究院副教授，主要从事非洲影视研究与创作工作，在《当代电影》《电影艺术》《北京电影学院学报》等学术刊物发表论文多篇；导演创作《我从非洲来》《重走坦赞铁路》等系列纪录片，在中央电视台、坦桑尼亚国家电视台、北京纪实频道等平台播出，荣获浙江省“五个一工程”、“金鸽奖”一等奖等荣誉。 映后讨论 Q：请问Félicité片名是什么意思？ 张勇：片名直译，对这部作品的传播可能有所影响。也有译成《祝贺》，也不着调。导演前几部作品翻译得不错，《浪子回头妙事多》《法国梦》《今天》。 我请来自刚果的同学解释下片名吧，他们一位来自刚果金的金小峰（Zobabel Vubu），一位是刚果布的弗洛吉（Flogy Dostov），他是电影专业硕士。 金小峰：Félicité就是名字，意思是幸福。 弗洛吉：Félicité，法文，喜乐，来自拉丁文felicitas，意思是“幸福，好运”，是女性取的名字。 张勇：他们两位都是音乐创作者，跟今天影片相关，我有一个主题曲是他们一起创作的。费洛吉参与作曲，金小峰参与演奏。

Q：电影里有一些过曝的镜头，地面和天空是白花花的，有什么意味？ 张勇：我看了阿兰·戈米斯的导演访谈，导演在日常生活叙事中追求纪录片摄影风格，摄影机基本肩扛。 Vivian: 是嘞，镜头比较摇晃，有时照明不佳，很像低成本纪录片。 张勇：评委会大奖能给他，简约不简单。 Q：电影的节奏似乎有点特别？ 张勇：非洲电影在中国介绍得不多，大家可以感受到，影片整体节奏比其他地区片子要慢一点，这与非洲的生活节奏相一致。就像巴赞在《电影是什么》里面说的，电影是现实的渐近线。 Vivian：记得好像是蔡明亮导演说过，比起生活的节奏，电影已经快多了。 杨介仔：上次看类似节奏和感觉的电影，想到的是《大象席地而坐》。 张勇：日常生活（白天）近乎纪录；夜晚梦游拍摄精致，有阿彼察帮的影子；乐队演奏平和蓝调。 明塇：这部电影中穿插的乐队演唱跟整个电影融合在一起，很有节奏。 张勇：这部作品可以和导演的上一部作品《今天》对照看，也是柏林金熊奖入围影片;一个塑造了一张典型的非洲男性的脸；一个塑造了一张典型的非洲女性脸。这种脸在非洲非常普遍，让我想起自己在非洲不同国家见到的城乡结合部的女性的面孔。 阿兰·戈米斯导演是新生代，非洲导演目前国际地位最高的是《廷巴克图》导演希萨柯，前两年上海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当过评委，那一届主席是库斯图里卡。阿兰·戈米斯是法国与塞内加尔双重国籍，希萨柯也是毛里塔尼亚和法国。 很多法语非洲国家导演都在巴黎接受电影教育，法国从1960年代就开始提供奖学金。透过这部影片，我们可以看见真实的非洲人，这张脸和这种真实的生活姿态是我们在《战狼2》《红海行动》《黑鹰坠落》里所看不到的。

Q：女主的演技特别出色，是素人还是职业演员？ 张勇：她原来就是剧场演员。 Q：可以介绍一下非洲的电影产业吗？ 张勇：非洲有50多个国家，所以情况比较复杂，工业层面而言，南非和尼日利亚是黑非洲电影强国，尼日利亚以“诺莱坞”为名，年产量2000多部，质量有好有坏，推荐大家看《半轮黄日》。 南非是学习欧美类型片模式，因为很多好莱坞大片在南非取景拍摄，像《第九区》，原因主要有：南非风景比较美、外景地丰富，兰特贬值，劳动力成本便宜，空间距离欧美也相对近。

Q：这部电影没有想象中的苦情，以为是批判现实主义。 Vivian：没想到会往爱情这条线上发展，看开头以为是个苦命母亲在生活中挣扎的故事，很惊讶电影的丰富程度。 Echo：整个故事真的非常生活了，一切到最后都会变得更好。 张勇：非洲本土电影的结尾都比较阳光，无奈的现实但有希望之光。 Vivian：生活中有很多沮丧的地方，买东西被撞倒，医药钱稀里糊涂被骗走，但是阳光是在日常艰苦生活的缝隙里透出来的，没有强加的积极结尾，冰箱能修好但是噪声很大。 静宁：还好有那个男人的爱在。 张勇：很难说那是爱，非洲这种“博”爱比较多。 Vivian：是哦，博爱。人物之间的嫉妒也不是那么强，更多是彼此之间的帮衬。 Q：影片的叙事是不是有点弱呢？ 珂：叙事情节都集中在开篇了。导演为什么不丰富情节呢？ Vivian：导演想尝试不同的电影语言，第一部分是比较传统的，有明确目标推动人物行动，但是后面目标性比较弱，是他喜欢探索的领域。例如梦游是电影的重要部分，在静默中带来情绪张力，在平静中展现时间的流淌，在日常生活里慢慢找到希望和力量，而不是好莱坞式的，有一个明确的解决方法，英雄挫败，成功，大挫败，大成功以后一战成名。 张勇 ：电影节评委不都喜欢复杂点的叙事么，创作者都不喜欢太直白，阿彼察邦片子不好懂啊。

Q：为什么有梦游夜行的情节呢？ Echo Gong：我自己觉得是梦游是女主的心理的体现，导演可能是希望探索女主和孩子两个人的心理经历。两个人被男主一点点改变，一点点走出来，这个时候再像开头这么快节奏反而有点不对了。 小歆：梦游就是她自己给自己找到的一个出口……夜晚是不是真的行走呢？ 弗洛吉：不仅是心理经验的。从刚果文化的角度来说，导演想试图两个点：第一女主的独特性，还有女主和夜里的灵魂关系（唱传统歌曲的人跟夜里的灵魂会有关系）。 Vivian：我觉得导演想拒绝一种出现问题、解决问题的叙事，而是展现日常，安静时刻，并不戏剧化的触底反弹。好像表达内在时间，就算无事发生，情绪也在慢慢变化。第一次应该是梦境，画面从森林行走切换回睡觉的脸。 Umi：我觉得是不是梦游不重要，更多想通过这种方式呈现女主的内心，比如躺在草地上展现她的无助，走进河里展现她的脆弱和想放弃。 山茶：感觉女主其实话不多，梦境里面那些像是情绪宣泄的出口。如果不给观众看故事上也说的过去，但是有了的话这个电影就更多层次了，也更有话题性，比如我们现在就在纠结梦境。 张勇：我感觉是代表了女主的一种内心，因为日常现实是混浊的，理想的黑夜是洁白安宁的。

Q：《菲丽希缇》里的动物有什么寓意吗？ Vivian：我觉得人们把自己的感情投射到无声的动物身上了，可以把它们想象成默默关怀人间苦难的神，也可以当做比人更可怜更无声的生灵。 张勇：非洲文化里面有很多动物崇拜。《菲丽希缇》动物的象征，借鉴了塞内加尔另一位导演，贾布里勒·迪奥普·曼贝提（Djibril Diop Mambéty）《土狼》《土狼之旅》。 弗洛吉：在影片中梦游，女主遇见的动物是OKAPI（㺢㹢狓），这个动物在世界上只有刚果（金）有。

Q：可以简单介绍一下影片拍摄背景刚果（金）吗？ Vivian：查了一下维基百科，刚果（金），也就是刚果民主共和国，陆地面积约234.5万平方公里，是非洲第2大（仅次于阿尔及利亚）、暨世界第11大的国家。人口超过8700万，是世界人口第16多、非洲人口第4多的国家，同时是世界人口最多的法语国家。首都暨最大都市为金沙萨，所以简称刚果（金）。 1998年开始的第二次刚果战争，让这个国家满目疮痍。因为这场战争涉及了9个非洲国家和大约20个武装势力，因此也被称为“非洲的世界大战”。尽管在2003年签署了和平协定，但战斗仍在该国东部地区继续。 导演访谈里说刚果（金）近百年遇到了很多困难，独裁，战争，腐败等等，有一批隐藏的财富，有一批穷人。 张勇：刚果（金）我还没去，我去的尼日利亚、喀麦隆、坦桑、津巴布韦相差无几。影片里面的非洲形象还是比较多元的，有干净的马路，也有泥土路，有富人别墅区，也有贫苦生活，这就是多元的非洲。

Q：导演为什么加入了一段交响乐？ 张勇：是最后决定加的，导演很喜欢这个交响乐，因为他看过有关这个乐队的记录片。 珂： 交响乐确实是好听，尤其是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但我觉得最好听的还是女主受挫后在小酒馆的第一次演唱。如果能听现场，我肯定晃神了。

Q：阿兰·戈米斯导演为什么想拍这部电影呢？ Vivian：看到阿兰·戈米斯导演的访谈，他想讲一个坚强女主的故事，她不愿对生活妥协，但是导演也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把生活融进我们的意志，多一些接受呢。挣扎和接受是导演关心的主题。他也有一个侄子，17岁的时候因为意外和医疗不到位，丧失了一条腿，从此丧失了幽默感和活力，生活好像就静止了，他生无可恋的表情让导演印象深刻。

Q：塞内加尔还有其他著名导演吗？ 张勇：有，比如塞内加尔1990年代前后的导演，也就是去年比较火的塞内加尔电影《大西洋》的导演的叔叔——曼贝提。 曼贝提，1945年1月出生于塞内加尔的沃洛夫族，在进入电影行业前，他曾于塞内加尔学习戏剧，毕业后在达喀尔一家剧院当舞台演员，在那里他逐渐发现了电影的魅力，并看到“相比戏剧，电影可以辐射到更广泛的民众“。他的电影被誉为“最先锋的非洲电影”。 1973年，曼贝提发行了他的杰作《土狼之旅》（Touki Bouki），继续其作品表现手段和含义的丰富性。影片的中心主题依旧是财富、年轻人和梦想。片中的主角是一对塞内加尔青年夫妻，厌倦了平凡无聊的生活，于是天天梦想着去欧洲。为了筹集去巴黎的船票钱，这对夫妻使劲了各种非法手段。

与其他非洲第二代导演一样，曼贝提也力图使非洲电影展现本土特色的同时走向国际化，“未来属于电影，我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就是使得电影不再神秘——特别是电影的资金方面。好莱坞表现非洲的电影和图像很多，但他们不管花多少钱都拍不出我这样的影片。” 为了使影片《土狼之旅》更泛非洲化、国际化，剧组从肯尼亚借来了大象，从乌干达运来了土狼，从巴黎租来了卡车装置，还启用了一个日本女演员。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看到这部影片，曼贝提尝试以录像带发行，并在同年的戛纳电影节上获得金棕榈奖提名奖，被当年法国《电影手册》评为年度十佳电影之一，曼贝提最终名列非洲最伟大的作者导演队伍中。 Umi：我和曼导有同样的感受。电影相比戏剧可以多点播放，影响力更大，拍摄上为了想要的效果可以多次NG，但侧面也证明了戏剧的独特性。好莱坞的非洲影片还是有美式滤镜，和本土导演相比总少了些什么，就像好莱坞拍不出最法式的电影。 张勇：没有人比非洲导演更懂非洲。 Umi：希望非洲能出更多有影响力的导演，辐射范围更广，让更多人了解真实的非洲。 张勇：中非交流，影视为桥，与诸位共同努力。 观众短评 9分。电影内容好看值得深思，会给人们带来不同的观众感受，剧情也挺有意思的。@嗯嗯 8分。每个人的人生都会很难…如何穿越幽暗的黑夜…靠自己…靠别人…最终支持你走过去的只有你的韧劲…坚强…勇敢！喜欢海报！！@小歆 8分。一首浪漫优美的非洲乐曲，在苦难中总有希望！一切都会更好！@Echo Gong 8分。很少看非洲电影，幸好今天看了这一部，不然就错过佳作了。故事和演员的表现都非常精彩，特别是女主浑然天成，很难不随着她的故事情绪起伏。另外导演的手法真是老练且值得琢磨，音乐部分更是为影片加分。@小潜

7分。比较喜欢，尤其是多种风格的音乐和是手持镜头摇晃的组合。@杨介仔 7分。第一次看非洲导演的电影。男主的台词很诗意，音乐很好但是感觉导演舍不得割舍，有些女主驻唱的场景真的太长了...本以为是现实主义电影，会惨兮兮的看的人特别沉重。但其实基调非常轻盈，没有太多对悲惨的控诉，只是生活而已。@mengjun 7分。镜头富有生命力，本土音乐元素的加入是亮点，演员表演自然。@Ms 7分。影像是遥远的非洲刚果国，情绪却大抵是相似的：不对生活失去希望，她倔强又真诚，很打动我。@ Serena* 6.5分。细节动人，多维度地展现了刚果的风土人情、小人物的生活和情感，让我们了解到真实的非洲。导演努力地用不同形式增加了影片的丰富性，穿插了交响乐，既阳春白雪又接底气，积极向上的末尾也展现了非洲人民的乐观与阳光。@Umi 6分。确实由于地域和文化差距的原因，在投入观看上比较费劲，但是那种朴实粗狂之中带有的细腻，还是能被感知到的。@文子 观众140人，入座62人，平均打分73.5分。 - 纪念票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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